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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上掩不住的笑意漾起,原來他竟知道,他竟是知道她的。再看這滿院的聘禮,心情大好起來。
她心情一好,就有人心情不好了,比如說鳳粉黛。
這丫頭就覺著自己的這顆心哪,從今早上見到鳳羽珩開始就一直大起大落。剛才還覺得鳳羽珩已經沒什么優勢了,失去了嫡女地位,失去了老太太和父親的寵愛,還失去了一個原本是最完美的未婚夫,她跟自己也就被拉到了同一個水平線上。
可還沒等她美上多久,鳳羽珩轉眼間就來了個大翻身,這一個身翻的簡直人神共憤。
其實不只是粉黛,可以說除了比較淡定的安氏和想容之外,其它所有人的心都跟著各種起落不停。就連鳳沉魚都收起了那張菩薩臉,怎么也擺不出大度的表情來。
“這些東西都是御王殿下給二小姐下的私人聘禮,與鳳府無關,二小姐自行收好。”周夫人再次提醒眾人,這些東西都是給鳳羽珩一個人的。
沈氏不干了:“周夫人,自古以來男方下給女方的聘禮都是由娘家代為收下的,哪有女兒家自行收著的道理?這是規矩!”
“規矩?”周夫人冷笑,“妾抬妻位,這樣的規矩老身可沒有聽說過,不如,請鳳大人說說您的發妻、也就是我們未來御王妃的親生母親如今是在何處?”
“她自然是在府里!”沈氏下意識地就接了話,鳳瑾元冷冷一個警告的眼神遞過去,嚇得她一縮脖,可又實在咽不下這口氣,便嘟囔了一句:“誰叫她自己娘家被皇上罰了。”
這話聲音極小,就連站在身邊的鳳瑾元都沒聽得太清楚,可鳳羽珩卻偏偏借著順風全部聽進耳里。
她挑挑唇角,扭身轉向沈氏:“母親這話是怎么說的?皇上是將我外祖一家罰往荒州,可卻并未下旨要一并發落我那早已出嫁的娘親啊?”她故作思考狀:“好像當初也并沒有針對某一個人有更重的發落,即便是醫死了貴妃娘娘的外祖本人,皇上也只是降官級罰俸祿,想來與那位貴妃娘娘的寵恩比起來,圣上更為看重的是外祖的醫術。”
這話一出口,在場所有人都傻了。
鳳瑾元眉心皺得都快要擰出水來,鳳羽珩這話擺明了是說給他聽的。想來也是,當初皇上并未下旨要一并發落姚氏,之所以將她趕下堂去,完全是鳳家自己的主意。并且這么多年,鳳家一直認為自己這樣做是對的,可為什么眼下讓鳳羽珩一說,他竟覺得當初還是太草率了?
當年那貴妃可謂是盛寵,皇上曾經創下了一連三個月只召幸她一人的紀錄。可縱是如此盛寵,姚太醫將人醫死后竟未獲死罪,只是降級發配荒州。
那時候鳳家怕受牽連,打聽到姚家獲罪的消息,連夜就對后院兒的姚氏做了安排。如今想來,降級發配荒州而已,那算什么?他那個岳丈姚神醫依然好好活著,姚家所有人也都好好地活著,唯有姚氏和鳳羽珩鳳子睿三人遭了三年的罪啊!
鳳羽珩看著她爹面上情緒如風云般換轉,心中升起無限諷刺。
沈氏卻聽不明白這話是說給鳳瑾元的,她覺得鳳羽珩這是在為姚氏抱不平,眼睛頓時一立,開口就反駁了去——“皇上會把所有意思都明說么?還不是下面人自己思量。”
這話一出口,鳳家老太太氣得一權杖就往沈氏后背輪了過去。
沈氏“嗷”地一聲慘叫,也不管老太太在府里身份地位了,張口就吼道:“你打我干什么?”
老太太氣得直哆嗦,“把你的嘴給我閉上!”
周夫人卻搖搖頭,揚聲道:“看來鳳大人很擅長揣摩圣意,也不知道是不是妄揣。”
鳳瑾元一個頭兩個大,心里對沈氏的厭煩上升到了極點。
“夫人。”鳳羽珩把話接過來,“阿珩相信父親,定不會做那妄揣圣意之事。其實這些也算是鳳府的私事,阿珩如今的母親在多年以前曾對鳳家有過大恩,而我父親又是極重情重義之人,想來這一切……都是父親的個人感情問題吧。”
第35章 九皇子的荒唐事
鳳瑾元雙手握拳,他怎么這么不愛聽鳳羽珩嘴里的“重情重義”這四個字呢?這么一說,豈不是把他寵妾滅妻之事坐了實?
“阿珩休得胡言。”他出言提醒。
鳳羽珩一愣,趕緊俯身下拜,“是阿珩誤會父親了。那……父親難道真的是妄揣……”
“為父什么時候妄揣了?”鳳瑾元各種不理解,怎么今天就說不明白話呢?
“行了。”周夫人打斷了鳳家人的交談,“老身只是來向鳳府下聘的,至于這些私人聘禮要由鳳二小姐個人收著的事,真真是御王殿下特意吩咐過的,如果夫人要講規矩,那就請跟御王殿下去講。”她笑笑,“不過話又說回來,我們御王殿下從小到大什么時候講過規矩?”
周夫人直了直身子,朗聲繼續道:“王爺三歲那年,爬上龍椅抱著玉璽玩兒了一下午,最后摔壞了一個角;九歲那年,一腳踢死番邦進貢來的烈馬;十二歲因云妃娘娘被寵妃排擠,他一鞭子將那寵妃抽死,皇上只問了那鞭子有沒有傷到殿下;十五歲生日皇上宴請群臣,御王坐主座皇上都甘居下手;再往近了說,三年前,定安異姓王家里的獨女看上了殿下,定安王親自求皇上指婚,咱們王爺不樂意,一把火燒了那定安王府;恩,就在昨日,殿下回京,進宮時御林軍中有一將士盯著他的傷腿看了許久,王爺揚起鞭子當場殺了三十一人。這位夫人,您還要與我家王爺講規矩?”
沈氏聽得臉都白了,鳳瑾元也想起今早上朝時聽人議論起昨日宮中血案,據說皇上絲毫未責怪御王。
鳳家人冷汗呼呼的往下飚,只道這位九皇子御王殿下哪里是不講規矩,這分明就是荒唐,太荒唐了。
粉黛的腦子里幾乎立時就浮現鳳羽珩嫁過去后凄慘的生活,不由得心里平衡又回復了一些。
而鳳羽珩聽了卻聽覺有趣,抿起小嘴含蓄地笑著。
周夫人見了她這小模樣甚是歡喜,早在來之前就聽白澤講過在西北深山里曾見過這位鳳二小姐的事。起初她還不太相信小小年紀一個鳳羽珩竟可以得到向來傲氣沖天的白澤如此高度評價,如今看來,不卑不亢,不哀不喜,心明眼亮,最重要是通過她的幾番話語,已經擺明了與鳳府界線分明。恩,她心下點頭,這樣的丫頭才配九皇子下了這番重聘。
周夫人的話讓沈氏一陣后怕,她只是貪財,并不是不惜命。怎么就忘了,那御王殿下是九皇子啊!是當今圣上數位皇子中最任性、最不按常理出牌,也最得皇上寵愛的一個。誰告訴她九皇子斷了腿就失寵的?她怎么就能認為皇上不再提立太子一事就是不再寵九皇子了呢?
而與此同時,鳳瑾元的想法也與沈氏不謀而合,只是他想得比沈氏更多一層——當年是誰告訴他皇上貶了姚家他鳳家就必須要貶了姚氏呢?
這邊夫妻二人心下幾番思量,另一邊,鳳羽珩卻覺得這場戲還沒到最巔峰的一刻,她得再加把火。
低頭看了看手里捧著的盒子,面上瞬間浮上了一層為難之色,往周夫人近前走了兩步,小心翼翼地說:“夫人,這些銀票給了阿珩,那阿珩是不是就可以自行支配?”
周夫人點頭,“這是自然。”
鳳羽珩松了口氣,“太好了,那阿珩就可以用這些銀票給府里的親人做幾身好點的衣裳,再給大廚房里添些好的食材。”
今早在舒雅園見識過鳳羽珩要衣服決心的眾人齊齊撫額。
周夫人不解:“為何要給大家做衣裳?”再打量一遍鳳羽珩這一身十分不合體的舊裝,周夫人的面色又不好看了。
鳳羽珩解釋說:“實不相瞞,雖然父親是當朝的左相大人,雖然咱們鳳府看起來很氣派,但實際上挺窮的。昨日姚姨娘帶著阿珩和弟弟回府,父親特地說了要按著姨娘的份例安頓我們,可是送到我們那邊的衣裳,一件掉色,一件紗料硬得像刀片,還有一件衣領子也很是扎磨人,實在沒辦法穿。今早阿珩看到母親身邊的一等丫鬟也穿著褪色的衣裳,恩,還有,不怕夫人笑話,我那柳園已經吃了兩頓大廚房里食材的邊角余料了。想來府里經濟八成是已經捉襟見肘,不然斷不會如此待我們。阿珩做為鳳府的女兒,手里有了些銀兩,自然是要補貼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