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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哪,到了一定歲數,不管你多注重養(yǎng)生,身體機能都是會出現病變的,又或者是衰退。于是,很多疾病就找上門來,這些疾病又多半是頑疾,憑著古代的醫(yī)療手段,是根本治不好的。所以,除非你能不得病,一旦得病,在這樣的年紀基本就很難再好。
姚顯是大夫,而且還是后世的大夫,他太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醫(yī)者不能自醫(yī),卻也可以替自己做個初步的診斷,他知道,是癌癥,淋巴癌晚期。這種即便是在后世都只能宣判死刑的病,在這個年代他還能有什么指望呢?就算鳳羽珩在京城,也依然是束手無策。
只是唯一的遺憾,如果鳳羽珩一直在京城,他就可以在身體微恙時直接放棄掉現實中的生活,進到她的藥房空間里去。從今以后,就只活在那一方空間,為鳳羽珩做著后勤保障工作也好。也省得再遇到重癥難癥時,那丫頭一個人連個幫手都沒有。
可惜,鳳羽珩不在,而他的身體也已經連站起來的本事都沒有了,就算現在鳳羽珩回來,進不進入那方空間,也沒有了任何意義。
他躺在床榻上,不停地對守在身邊的姚家人說:“你們不用悲傷,生老病死是人的自然規(guī)律,沒有人會不死,只不過早晚而已。我七十六,算是高壽,該享的福氣都享過了,死也瞑目。要說真有遺憾,那就是沒能在臨死之前再見阿珩一面,那孩子總有一天要回來,若是讓她知道我不在了,她一定會很傷心。”
其實,姚顯最掛念之人也唯有一個鳳羽珩而已。可惜,姚家人都在,就唯獨鳳羽珩缺席。
不過也不該埋怨吧!畢竟老天爺已經給了他們兩世祖孫的情份,這幾年本就是偏得的,他該心懷感激才是。只是真的好想那個孩子,一想到一閉上眼就再也沒有相見的機會,心里就難受非常。
姚顯在人堆兒里將鳳子睿找到,朝那孩子伸了伸手。這孩子是年前苗氏從蕭州帶回來的,比之上次見面又長高了許多,人也更加懂事。就是那只斷了小指的手讓他不住地心疼,一個勁兒地說:“你姐姐當初應該幫你把小手指接上的,現在這樣……長大了不好看。”
子睿哭著搖頭:“不接,斷了指才能記住仇恨,才能鞭策子睿好好學本事,以后保護自己,保護姐姐。外公——”子睿撲到姚顯懷里,哇哇地哭,“外公你一定要好起來,姐姐還在東界沒回來呢!如果她回來看不到外公,一定會埋怨咱們沒有照顧好您,她會打我們的。”
姚顯一下就笑了,“你姐姐沒有那么不講理,外公太老了,不得不走。”
“爹。”姚靖軍聽不下去了,“您別說這樣的話,您可不老,有些人活到一百多歲,那才真叫老呢!”他一邊說一邊將手里的藥遞到姚顯跟前:“把藥吃了。”
姚顯看著姚靖軍,沒接那藥,只對他說:“不吃了,我是大順最好的大夫,自己的身體自己再清楚不過。吃再多的藥,生命該到盡頭還是要到盡頭,老天要我走,誰也留不住。”
是啊!老天要收誰走,誰也在這世上再賴不下去。
姚家人的情緒悲傷到了極點,姚顯多次讓他們都回去歇著,可是誰都不肯離開。人們都知道,依姚顯現在的情況,一旦走了,有可能就連最后一面也見不到了……
第五卷:皇權爭斗,四國顛覆 第1200章 我后悔了
姚顯重病,姚靖軍在發(fā)現病情的第一時間就給遠在大漠那頭的姚書去了信。可是從京中到南界大漠路途實在是太遠了,姚靖軍眼瞅著姚顯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他一天比一天焦慮,心心也一天比一天涼。
姚家人十分重視親情,親人之間的感情也十分深厚,姚顯的身子打從姚家被發(fā)配到荒州那一年曾大病一場之后,這些年一直都很康健硬朗,他從來都沒有想過有一天父親會突然病倒,更從來都沒有想過在姚顯病危時,家里居然有兩個孩子都在外頭不能回來守孝在榻前。
姚書和鳳羽珩的缺席讓姚家上上下下都覺十分遺憾,他們想盡一切辦法想要治好姚顯,或者哪怕只是拖延些時日都好。可惜,古人不懂,淋巴癌的可怕,更不懂姚顯自己所說的“擴散速度快得驚人”。最終,他們什么都做不了,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姚顯的生命一點點流逝。
終于,大年初五的清晨,姚顯再也沒能從睡夢中睜開眼睛……
彼時,鳳羽珩正在藥房空間里為玄天華做著檢測,這是她每天都要做的事情。今日她就總覺心慌,擺弄儀器設備時,手一直就在打著哆嗦,止都止不住。
突然的心里一疼,手中儀器不慎掉落,她慌了,趕緊從空間里出來,推了門就往玄天冥議事的大廳跑。忘川黃泉在后頭跟著,不停地問:“小姐,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嗎?”
鳳羽珩邊跑邊說:“我去看看玄天冥,怕他出事。”
“可殿下正在議事,沒聽說有什么事發(fā)生啊!”黃泉不解,“咱們住的地方又不大,如果殿上那頭真有什么事,只要有人喊一嗓子咱們就能聽到的!”
聽她這樣說,鳳羽珩腳下也是一頓,雖然腳步并沒停,但也覺得自己的確是有點太緊張了。玄天冥會有什么事呢?建城里里外外都是她們的人,在高端武器的威脅下,宗隋不可能輕易進犯,那端木安國在桐城斷了一條手臂,又失了那么多人馬,也絕沒有可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就東山再起。沒有這兩方面的威脅,玄天冥會有什么事?
終于,人站到議事廳前,對著敞開的大門,一眼就能看到玄天冥正指著地圖在進行作戰(zhàn)部署。她的心放下來,可馬上卻又高高吊起。
玄天冥無事,可她的確有些不尋常的感應,那又會是誰呢?
鳳羽珩琢磨不明白,人就在院子里呆呆地站著,直到玄天冥已經從議事廳里走出,到了她的身邊,她這才一怔,然后問道:“怎么出來了?我……就是過來看看,沒什么事的,你們可以繼續(xù)。”
玄天冥搖頭,“該說的都說完了,剩下些不太要緊的也就不急在這一時。珩珩,你怎么了?臉色不好。”
她也說不明白自己怎么了,就只是以手抵著心口告訴玄天冥說:“心里突然疼了一下,我怕是你出事,這才跑過來。看到你好好的就行,可能是我太緊張了,沒什么的。”
他不放心,拉起自家娘子的手,大步就往府外走:“帶你去街上轉轉,現在還在年里呢!總悶在府里干什么?桐城的百姓雖然是在建城過年,可氣氛到也很是濃烈,咱們去看看,這宗隋的大年跟大順都有些什么不同。”
鳳羽珩沒什么心思逛街,卻又不忍駁他的意,就只好任由他拉著往外走。在她看來,建城在經了那樣的一場大屠殺之后,就算再如何翻新,再如何喜慶熱鬧,都很難掩去那股子腐朽的氣息。她跟玄天冥說:“我的第六感一向都很準,你知道第六感是什么意思嗎?就是人們常說的那個叫做預感的東西。剛剛我在空間里給七哥做監(jiān)測,突然心就疼了一下,特別特別疼的那種。我知道一定是有與我特別親近的人出了事情,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現在,你沒事,那么會是誰呢?”
她走在街上,心卻不知道飄到了哪里,六神無主,不停地在想著各種各樣的人,各種各樣的事。從濟安郡想到了京城,從鳳家想到了姚家,又從姚家想到了宮里。轉來轉去,終于又轉回姚家,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的心底瘋狂地蔓延了開:爺爺出事了!
心又出現了那種忍不住的疼痛,她蹲下來,就蹲在大街上,也不管有多少人在好奇地看著,就以手抵著心口,感受著那顆心撲通撲通不停地跳。
玄天冥嚇壞了,也蹲下來,展臂環(huán)著她。想問問她到底是怎么了,可是一低頭,就看到鳳羽珩奪眶而出的淚,再聯(lián)想到她剛剛說過的話,心頭不由得也是一緊。
有人出事了!
玄天冥終于意識到鳳羽珩說得都是對的,一定是有人出事了,因為不只是鳳羽珩,現在就連他也有了感覺。可到底是誰呢?
“玄天冥。”她呢喃開口,問了句:“我爺爺今年高壽?”
玄天冥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她所說的爺爺就是外公姚顯,于是想了想,“應該是七十六,去年聽老頭子說姚神醫(yī)七十五歲了,酒喝不過他。”
“七十六了啊!”她整個兒人都打起哆嗦,“都已經七十六了,我怎么這樣粗心?是爺爺。”終于,鳳羽珩說出了一直不愿意承認的一個事實,她跪到地上,就沖著大順京都的方向放聲大哭,她說:“是爺爺,是我的爺爺!玄天冥,我好后悔,我為什么要來宗隋?我為什么要上戰(zhàn)場?我就應該老老實實待在京城里,守著爺爺的。那是我在世上唯一的親人了,我為什么不好好守著她,我來戰(zhàn)場干什么?”
她哭得撕心裂肺,一雙拳死死地握著,指甲陷進肉里,流得滿手都是血。
玄天冥心疼得不行,可如果真是姚顯出了事,他又不知道該怎么去勸。他不明白鳳羽珩說姚顯是她唯一的親人這是什么意思,除去姚顯,難道姚家的人就是不是親人嗎?還有鳳想容,還有個鳳粉黛,也都是親,姚顯怎么就是唯一的?但他也知道,在這個丫頭身上有很多秘密,有些他知道,有些縱是他也無從得知。他不想去問,鳳羽珩說是唯一那就是唯一,他現在只想護好這個丫頭,讓她盡情地哭,待哭完,就把人背回去,從今往后,他就是她唯一的親人。
姚顯去世,在整個兒京城都掀起了極大的轟動。百姓受過姚顯恩惠的人太多了,姚顯在百草堂里通過外科手術醫(yī)治好的人也太多了。那些在從前根本就是絕癥的病,這些年因為有了鳳羽珩和姚顯變得不再可怕,人們即便是得上了也不至于完全絕望。百姓無論窮富,都敬鳳羽珩和姚顯為神明,都把他們當成救命的神仙,還有那些百草學院的學生,能聽姚顯一節(jié)課,那簡直就是人生之幸。
現在,姚顯過世了,人們接受不了這個噩耗,紛紛來到姚府門前希望能見姚顯最后一面。
姚家現在是姚靖軍做主,做為姚家的大兒子,他理所當然地要接過姚顯的擔子,把這個大家庭給支撐起來。面對無數涌到府門前的百姓,姚靖軍跟家里人商量過,最終決定姚府將開放吊唁,讓想來為姚顯上柱香的百姓在外頭有序地排好隊,一批一批地入府,也算是對姚顯先靈的告慰。
百姓們聽說了這個消息,紛紛奔走相告,有富戶拿了大筆的奠儀,有窮人家拿了家里為數不多的雞蛋。還有人去買點心,買香燭,就為了能在姚顯靈前盡自己的一份心意。
可是姚家不收銀子,那些富戶帶來的銀兩和銀票都被拒在門外。但他們堅持,不肯就這么回去,他們跟姚靖軍說:“姚神醫(yī)在世時救過我們的命,沒有他妙手回春,我們連命都沒了,還談何賺錢。這些銀子姚家如果不收,他們也心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