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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妃點點頭,“到那天本宮會早些過來,與你們一起送姚伯伯一程。”
姚靖軍趕緊擺手:“使不得,使不得。娘娘,您是皇妃,為家父送葬于理不合。”
云妃搖頭道:“不礙,哪來的那些個規則。更何況于我來說,他是父親。”她說完,再不看姚靖軍,徑直就往外走,可走了幾步卻又停下,然后轉回身來,看向踉蹌地跟在自己身后的天武帝,冷冷地說了句:“不走還賴在這兒干什么?丟人現眼嗎?”
天武帝聽了這話也不氣惱,就跺了跺腳一臉郁悶地跟她說:“唉,翩翩,你說老姚頭兒是不是太倔了?朕都放下身份這么求他,他還是不肯出來看朕一眼。正好你來了,你去跟他說說,讓他別使性子,趕緊出來跟朕喝酒。”
云妃皺眉看他,面上帶了怒氣,她說:“玄戰,你與其這樣自欺欺人,到不如打起精神來幫幫你的兒子們把這個天下治好。你就是想要傳位,也該給孩子們留下一個明朗的大順,而不是現在這樣一個爛攤子。你就是這樣,遇到事情從來不主動去想解決的辦法,而是一味的回避和退縮。你覺得不去面對,就可以當做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過嗎?就像現在,你覺得只要你不承認,姚顯他就沒死?就能活過來?別天真了,你這個歲數,已經沒有天真的資本了。玄戰,姚顯已經死了,你早晚也有這么一天,我也一樣,咱們誰都逃不過這無情歲月。那么,為什么不能在還活著的時候多做一些好的事情?多為兒女留下些有用的東西呢?”
天武帝愣住,云妃的話一句句在他腦子里重復回放著,每一個字都敲擊著他最脆弱的那根神經,一下一下的,鉆心的疼。待再回過神來,云妃已經走得老遠,就快要到府門口坐上宮車了。
他回過頭去看姚顯的靈位,終于有淚從眼里流出,止都止不住。
天武帝頭一次沒有去追云妃,他返回身重新走回靈堂,這一次沒有再叫姚顯出來喝酒,而是自己拿過香燭,正兒八經地給姚顯上了香,罷了,對著那靈位道:“老姚啊!我不能在這兒陪你了,翩翩說得對,不該留下一個爛攤子給孩子們,他們也不容易,該為這個國家負最大責任的人是我,所以我必須得回去。你以前也說過,不能仗著自己老了就任性,更不能仗著自己兒子多就有倚靠,到位坐在皇帝位上的人是我,這個天下的責任,我無論如何也無法推卸。老姚啊!黃泉路上你走慢一點,等等我。云翩翩那個女人說了,我們早晚都有這么一天,我估計我也快了,你就等等我,到時候咱倆在地下還能再喝兩杯。”他說完,轉身看向玄天風,再道:“風兒,你先歇著,待為父把大順歸整歸整,都整理好了再交給你。”
天武帝終于回宮,連帶著一眾皇子也跟著走了。姚家在經了這一出之后,前來吊唁姚顯的人更多。哪怕從前沒生過病沒有受過姚家恩惠的人也趕了來,就為了能沾一沾帝王之氣。連皇帝都親自來吊唁的人,百姓為何不來呢?
姚府大喪,與姚府僅一墻之隔的蓮府也在辦喪事。姚府的喪事辦得轟動,蓮府的喪事則辦得持久。打從封昭蓮走了以后,烏梨笙立即就著人刻了靈位,擺了香燭,甚至連棺木都準備好了。如今更是靈堂設起,靈幡挑上,她自己則整日都待在靈堂里,或是燒紙錢,或是整理著封昭蓮從前的衣物。
姚府那邊時不時就傳來的哭聲讓她愈發的悲慟,整個兒人就靠在那口空棺木上不停地流淚。丫鬟苦口婆心地勸她說:“小姐不要這樣,殿下還好好的,您何必這樣折騰自己呢?都兩天兩夜沒睡了,熬壞了身子可怎么辦?您再這樣下去,殿下回來了,您自己卻病倒了,到時候更看不住殿下,豈不是要后悔?”
烏梨笙笑她說:“想什么美事呢?他還能回來?我告訴你,封昭蓮這一去是不可能回來的,你當她是去干什么?追那七皇子嗎?不是,他是去找端木安國尋仇。可端木安國那老賊哪有那么容易對付,封昭蓮不跟他拼個同歸于盡,根本傷不了人家分毫。這靈設得不早,你若信我,那我告訴你,早在很多天以前,封昭蓮就已經死了。”
小丫鬟不信,“小姐說了,當初千周那樣子禍害殿下,殿下都還能活著,所以奴婢不信他會死。不是說殿下都是千歲么?小姐應該相信殿下能夠回來,把這靈堂撤了,好好地活著,替殿下守著這座府邸,等他回來你們還要好好過日子呢!”
“真是個傻丫頭。”烏梨笙搖頭輕嘆,“我就在這等著,等御王殿下和御王妃回京,他們一定會把他帶回來。要么是尸體,要么是骨灰。”再想想,自顧地分析說:“應該是骨灰,那么遠的路,又隔著這么長時日,尸體不可能保存得下來的,一定是骨灰了。”說完,又看看自己準備的這口棺木,有些可惜地說:“白花了那么些銀子置辦這棺木,若只是一捧骨灰,這東西是用不上的。也罷,骨灰帶著方便,到時候我就帶著他回到北界去,他最喜歡北界的冰川,那就葬在冰川之下,我陪著他,說好了要到白頭,那就陪到白頭。”
烏梨笙說完,站起身來,穩穩的步子邁到封昭蓮的牌位前,又呢喃開口:“殿下,隔壁的姚神醫死了,御王妃一定很傷心。我也傷心,沒有了你,我的人生到底還有什么意義?殿下,梨笙無憾,也不悔,但梨笙就是想知道,你在閉上眼睛的那一刻,到底有沒有想到過我?哪怕只是一瞬間呢……”
姚顯過世,遠在濟安郡的想容還是聽到了消息。消息是在姚顯重病的時候傳過來的,玄天奕最先聽說,思量來思量去,還是告訴給了同樣在生著病的想容。
想容聽說之后立即決定啟程回京,但路途遠,再加上她還病著,腳程再快也要半個月才能到京城。而在這半個月間,姚家已經在操辦喪事了。
想容算計著自己怎么快也沒辦法在姚顯入殮之前到京,心里特別難受。這一趟,玄天奕和安氏都陪著她一并回來,連帶著白芙蓉都在馬車里。她一路走一路咳,最嚴重的時候連血絲都咳了出來。安氏心疼,總是偷偷地抹眼淚,想容看到了也不知該怎么勸,只能拉著安氏的手,無聲地安慰著。
她的病還是沒有人能診得出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人總算是清醒了,不像是之前那樣總會昏迷。可清醒歸清醒,狀態依然不佳,甚至有的時候玄天奕害怕,就一夜一夜地在她院子里守著,生怕這丫頭突然一下就從這世間消失。安氏幾次勸想容,讓她看看四皇子的好,既然已經拒絕了七皇子,到不如看看眼前執著于自己的人。
可想容也說了,我好著的時候沒有給過四殿下希望,如今病成這樣,更不該托累人家。
第五卷:皇權爭斗,四國顛覆 第1203章 大喪
玄天奕說他不怕拖累,可是他怕想容跟了自己后會更加想念老七,萬一想得苦了,身子哪能撐得住?
馬車在回京的路上疾馳,想容靠在車廂上閉目養神,可這神也養不久,馬車顛簸一下她就要咳嗽一聲,身體虛弱得像是馬上就要倒下,卻依然堅持著不讓車停,要最用快的速度到達京城。
玄天奕看不下去了,自責地道:“我就不該把這消息告訴你,瞅瞅自己都病成什么樣了,還這么折騰,萬一有個好歹,你讓我怎么活?是想讓我跟著你一起咽氣,還是留著一口氣罵自己一輩子?”
想容無力地推了玄天奕一把,“你別咒我,我還死不了。外公在的時候我沒能在眼前孝,現在他不在了,我也趕不及回去送最后一程,那么,我總得到他墳前去上柱香磕三個頭吧?如果什么都不做,我對不起二姐姐,更對不起自己的良心。”
“那是你二姐姐的外公。”玄天奕有點生氣了,“又不是你的親外公,至于自己的身子都不顧,就為了回去上柱香磕個頭嗎?鳳想容,你什么時候能為自己想想?”
想容皺起眉,不高興地瞪向他:“你不能這樣說話!自古以嫡為尊,二姐姐是嫡女,從前姚夫人也是鳳家主母,我們這些孩子都要認主母的母族為親的。我從小就叫他外公,在姚家還沒離開京城的時候,他也的確盡到了做外公的義務,我在鳳家都沒受到過的寵愛到姚家去都能感受得到,姚家待我跟待二姐姐一樣,從未因我是庶女而小瞧和虧待。所以,對我來說他就是親外公,玄天奕,剛剛那樣的話,以后不要再說了。”
她說話間,又咳了幾次,帕子上見了血。安氏不忍看,別過頭去抹眼淚,想容就抓著安氏的手說:“娘親,你別難過,我今天的感覺都已經好多了。”
安氏無奈,對這個女兒真是越來越沒辦法,她對想容說:“你不是說過嗎?為了娘親你也要好好地活,可是為什么就活成了這樣?罷了,生病也不怪你,回京也好,既然你這病玉州那么多大夫都查不出來,連百草堂的大夫都束手無策,那到不如回到京里去,或許那頭的大夫能有辦法也不一定。再不濟……就留在京中,等等二小姐,等她回來就一定會有辦法的。”
想容沒反駁,她也想留在京中,但卻不是為自己的病,而是因為京中消息更暢通,她就是想知道,自己這突然而來的怪病,到底跟那個人有沒有關系。
她微閉上眼,不再說話,腦子里一遍又一遍地翻滾著玄天華的樣子。近日來,只要一想到那個人就會很恐懼,心里空落落的,不再像從前,哪怕不能在一起,至少知道他還在,在哪里,然后遠遠地看著、思念著,也是充實的。可現在這種空落,就好像那個人已經不再存于世間一般,天大地大,窮其一生也再無法把那個人找到。
想容很悲傷,于她來說,已經不指望跟玄天華能有什么結果,只要那個人能好好地活著,能讓她偶爾聽到一些關于他的消息,就已經很好。可是現在,為什么會有這樣不好的感覺呢?她明明已經拒絕了與那個人的婚約,就是不想給他帶去任何災禍和危險,難道這還不夠嗎?
白芙蓉也在馬車里,陪著想容,一言不發。她對姚顯的印象其實并不算深刻,二人之間并沒有直接往來。她不像鳳想容,跟姚顯是沾親帶故的,她對姚家來說是外人,本可以不趕回京城。可姚顯是鳳羽珩的外公,撇開她跟鳳羽珩之間深厚的姐妹情誼不說,她還曾受鳳羽珩大恩。那是救命之恩、再生之恩,如今鳳羽珩人在宗隋的戰場上,她做為姐妹,就該替鳳羽珩走這一遭。她知道,在京城的任惜楓和風天玉也一定會到姚家去,去送姚顯最后一程,只可惜玄天歌回不來,古蜀大漠,實在是太遠了……
的確,古蜀大漠太遠了,遠到即便姚家已經提前給姚書送了書信,可直到姚顯快要發喪,那書信還是沒能到達姚書的手里。
彼時,姚書正在古蜀皇宮做客,這個大年他受玄天歌和梵天離之邀,在古蜀的皇宮過了一個大年。姚家的書信他是沒接到,可梵天離的那邊卻通過自己的渠道得知了姚顯離世的消息。他把這個消息告訴給了玄天歌,然后就由玄天歌來發愁,該怎么跟姚書說呢?
路太遠了,姚書就算馬上回去,肯定也是來不及送喪。這一來一回,就算再快的腳程也要四個多月,若在京中再逗留些時日,半年可就過去了。姚書身為一方官員,離開半月還行,但離開半年就有點太久。可姚家人極重親情,這個事兒她要是不說,怕是日后會落埋怨。
玄天歌因此糾結了兩日,到底還是把這個消息告訴給了姚書。姚書起初還不信呢!可見玄天歌說得認真,再想想,誰也不可能拿這樣的事開玩笑,這才意識到自己的祖父是真的過世了。一時間悲慟欲絕,竟暈了過去。
玄天歌沒辦法,只好先著人照看著,然后再急往大順京都飛鷹傳書,讓六皇子玄天風那頭做好準備,一旦姚書要回京,大漠這頭也得有人接任,不能一空就是半年之久,畢竟是邊境,縱然她是古蜀皇后,這種事情也是馬虎不得。
梵天離到是覺得自家娘子有些小題大作了,他既然娶了她,就代表了至少在自己活著的時候肯定是與大順交好的,總不至于因為邊境無人坐鎮古蜀就乘虛而入。不過再想想,這事兒還是謹慎些比較好,他不動,不代表別人不動,萬一有心之人潛藏在某個角落,到時候古蜀還得背著個鍋,不值。
于是主動幫著玄天歌派了最好的飛鷹送信往大順京都,也派了古蜀最好的大夫照看著姚書,一旦他醒,就送出古蜀,是留是回,就看姚書自己了。
與此同時,遠在建城的玄天冥也收到了消息。姚顯過世,這個鳳羽珩最在意的親人離開了這個世界,雖然鳳羽珩早有心理準備,他還是覺得如果把這個實際的消息說出來,會對鳳羽珩造成太大的打擊。
可是他不說,卻不代表鳳羽珩不知道,只是鳳羽珩也不說,就把這件事情憋在心里,選擇性遺忘。她像從前一樣每天照常的睡覺照常的醒來,白天會幫著玄天冥練兵,會把槍法的技巧再跟何甘帶領的神機營將士一遍又一遍地講,也會每日進到空間里去給玄天華做檢測。就是不再提姚顯的事,從那一日在大街上痛哭后被玄天冥背回來,她就好像把那一頁掀過了一樣,絕口不提了。
然而,就像云妃對天武帝說的,有些事不是你不承認它就沒有發生,有些人也不是你想要遺忘他就不存在。姚顯的死到底還是給鳳羽珩帶來了極大的打擊,玄天冥經常會在夜里被她哭醒,可他醒時,鳳羽珩卻還睡著,那種哭泣是自然而然的,無需刻意,哪怕是在夢里也都是流著淚的。
他心疼了,不再讓她去大營,不再讓她用密集的忙碌麻痹自己。他帶著她逛街,累了就歇一會兒,餓了就在街邊小攤吃碗餛飩。鳳羽珩說:“以前在千周的時候,咱們也這樣子像平民百姓一樣在街上吃過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