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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居家男爸爸(一)
“以后花錢可千萬別大手大腳的,然然現(xiàn)在還小,以后花錢的地方還多著呢。”王母對自家閨女可謂是千叮嚀萬囑咐,這孩子手里頭松的很,女婿也一樣,她真怕這兩口子把錢都給霍霍了,一點都不給孩子準備著。
“我知道了,媽你都說多少遍了。”王小蘭雖然不會反駁她媽,但是這不代表她會照著做,她和川子都是有工作的人,完全可以讓一家三口吃好的喝好的,至于然然的花銷,學費一年才幾塊錢,供到大學都沒什么問題,至于房子,她和川子現(xiàn)在資歷淺,所以單位分房沒她們倆的事兒,但是將來肯定是要分的呀,供銷社肯定是沒指望的,但是襪廠應該會分給她們一套房子,有了房子以后,然然娶妻生子也就不是難事了。
端著鐵飯碗的人就是這么硬氣,完全不需要走一步看三步。
自個兒的閨女自個兒知道,看那樣子,就知道沒聽到心里去,王母也是無奈,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早晚有她們后悔的時候。
雖然心里頭氣閨女不聽話,但是小兩口走的時候,王母又給收拾了一堆東西,剛摘下來的絲瓜、鄉(xiāng)下親戚送過來的吊瓜、還有曬干的豆角,這些都是不要錢的東西,但卻不比糧食差什么了。
王小蘭抱著顧然坐在后面,顧川把東西放到車筐里,也得虧這車筐是改造過的,足夠大能夠裝得下這些東西,三個人一輛自行車騎著往家里趕,換做幾十年后,可能還會覺得挺寒酸的,但是在現(xiàn)在,有輛自行車就算是不錯的了。
只有七個月大的顧然,是一個相當霸道的小家伙,吃奶的時候,吃著一個,還得護著一個,稍微有不如意的地方,扯著嗓子就開始哭,那嗓門大的呀,他們家隔三差五就被樓上樓下的鄰居敲門,大半夜吵的人家睡不著覺。
當然比鄰居更慘的是他們當父母的,孩子打擾到其他人,他們就得給人家賠罪,像今天從王家拿過來的東西,就得挑點兒給這幾戶人家送過去,當然不會送多了,多少算是那么個意思,別把鄰里關系都給搞僵了。
最慘的地方是要不斷的哄孩子,小祖宗一哭,那就不能在讓他躺在床上,必須得抱著、顛著、晃著,在房間里來來回回的走,小祖宗才有可能放他們一馬。
顧川和王小蘭都是需要上班的人,特別是顧川有時候還需要上夜班,小祖宗不分晝夜的哭鬧,別說安穩(wěn)的休息了,有時候連口熱飯都吃不上,把孩子哄好了,那桌上的飯也就涼了。
以前有顧母和王母隔三差五的過來幫襯,小兩口日子勉強還能過得去,但是這段時間,小祖宗把兩個人都折騰成狗了,夫妻倆索性心也就大了,一個人在家料理家務,另一個人就抱著孩子出去逛,要哭就到街上哭去,別在家里頭折騰,反正現(xiàn)在正是不冷不熱的時候,孩子抱出去也不會著涼。
不過說來也怪了,在家很難被哄好的小祖宗,一出門反而脾氣好多了,不光是不哭了,時不時還能給個笑臉,把這兩口子給激動的,都想抱著兒子直接住在外邊了。
所以剛到家把車子停下來,顧川就得抱著孩子出去溜了,讓王小蘭在家把這兩天孩子的尿布給洗了,再收拾收拾家里頭,明天就是中秋節(jié)了,他們中午過去給父母過節(jié),但是晚上還是回自己家圓月,畢竟今年跟往年不一樣了,有了孩子大晚上的就不好出去了,而且顧家也沒有他們一家三口能住的地方了。
三姐和三姐夫來了以后,都是直接在客廳打地鋪,他們要是去了,大概就只能睡外面的走廊或者陽臺了,想想就覺得遭罪。
不管是顧川,還是王小蘭,都是不樂意遭罪的人,更不樂意兒子遭罪,自然不可能晚上的時候過去了,因為不能跟大家伙一塊兒圓月,顧川兩口子除了拎過去兩塊兒大月餅,還留了一斤肉,基本上全是大肥肉,好的不得了。
不過哪怕是這樣,也不是每個人都歡迎他們過去,比如顧二哥,他和顧川兄弟倆可以說是打小就不和,后來顧川初中都沒畢業(yè),就接了顧母在襪廠的班,而顧二哥卻是一直上到高二,因為號召上山下鄉(xiāng),所以不得不托關系找工作,城里頭的工作都是一個蘿卜一個坑,工作哪有那么好找,托了不少關系才找了一個鍋爐工的活,又苦又累工資還不高,根本就比不上在襪廠的工作,這兄弟倆也就由此徹底鬧掰了,這都過去七、八年了,兩個人見面還是能不說話就不說話。
除了顧二哥以外,顧三姐和三姐夫其實也不太樂意這兩口子過去,畢竟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就要高考了,他們恨不得連覺都不睡,把所有的時間用來學習,但是顧川一家三口過去的話,光是大伙坐在一塊吃飯最起碼也要一個多小時吧,而且他們也不能躲屋里學習,怎么著不得說幾句話,這浪費的可都是時間。
顧川還真不知道自己這一家這么不招人待見,不過還是有人稀罕他們的,顧母知道他們要來,特意去農(nóng)貿(mào)市場買了魚,要給他們煲魚湯喝,顧大哥托人弄了幾個蘋果,一半留下給家里的孩子吃,一半給顧然做輔食。
“然然,來,爺爺抱。”顧父對這個最小的孫子喜歡的很,一來這是小兒子的孩子,二來也是因為這孩子長得真好,五官俊俏,專挑著父母的優(yōu)點長,而且小家伙白白胖胖的,生下來就有七斤重,再加上家里吃的好,所以小家伙長的就跟那白面饅頭一樣,又胖又白,試問這樣的小孩誰不喜歡。
有人樂意抱著小祖宗,顧川巴不得呢,趕緊給遞過去,能歇一會兒是一會兒。
因為知道他們要來,顧大哥和顧大嫂特意調(diào)了班,今天休息,顧二嫂沒有工作,一直在家看孩子,所以顧家除了正在上班的顧二哥以外,全都已經(jīng)來齊了,客廳里的座位全都坐滿了,幾個小孩子沒地方坐,廚房里顧大嫂和顧二嫂正在做飯,怕是中午吃飯的時候,又得去跟鄰居借凳子了。
“這段時間工作怎么樣?還順利嗎?”顧大哥關心道,男人坐在一塊難免會聊工作,兄弟姐妹四個里邊,他跟川子關系是最好的,老二打小就小心眼兒,當年媽那個工作,原本就是老二自己嫌棄不要的,非要進廠的話,人家只讓進生產(chǎn)車間,老二覺得一個大男人做襪子丟人,所以不想接班,非要鬧著上學,這才讓川子接了班。
當然不管是在接班的問題上,還是在上山下鄉(xiāng)的問題,家里頭對老三都不大公平,但這也不是他們能決定的事情,他們兄弟幾個既然沾了光,受了父母偏愛,那就不能反過來再說父母的不是。
再說了他們現(xiàn)在也想著補償老三了,養(yǎng)著老三兩口子吃喝不說,家里還買了復習資料,他一個每天都要上班的工人,下了班以后還得給老三兩口子講課,一天最起碼要講四、五個小時,這兩口子要是考不上,真是對不起花的這么多功夫。
顧川作為襪廠生產(chǎn)工間少有的男同志,手藝還是不錯的,不管是質(zhì)量,還是數(shù)量,都能夠拿的出手去,當然在這個年代說出去可能不太好聽,畢竟大家總覺得做襪子、做衣服這些都是女同志應該干的活。
但是在襪廠,原料車間、倉庫、運輸隊這些地方的工作單位早就被安排滿了,而且相當?shù)膿屖郑苓M去的全部都是男同志,而且家里人不是襪廠的領導,就是有關系有人脈,像顧川這樣兩者都不具備的接班人,就只能去生產(chǎn)車間了。
當然也有那種死活不樂意去生產(chǎn)車間的男同志,那就只能讓家里把這個接班的位置給賣了,再尋摸別的門路,原身不在乎這些,而且他手還挺巧的,在縫紉方面一點都不比女同志差,一點兒都不排斥這個工作崗位。
接了班以后更是越做越喜歡,已經(jīng)是愛上這一行了,沒結(jié)婚之前還知道收斂,結(jié)了婚以后,跟媳婦搬出去住了,就一點兒都不知道收斂了,家里這兩年的衣服全是他做的,鞋子也是他做的,反正縫縫補補的活他全包了,就喜歡這個。
當然對外肯定還得藏著點兒,把所有的功勞都推給他媳婦,以至于王小蘭在親戚朋友里都有一個‘手巧’的名頭,針線方面的巧媳婦。
第98章 居家男爸爸(二)
“工作上挺好的,大家都很照顧我,去食堂吃飯,大師傅給我盛的飯都比旁人要多。”這可不是顧川編的,原身在入廠第二年就有這個待遇了,在生產(chǎn)車間是唯一的男同志,剩下的就是除了阿姨,就是姐姐妹妹了,大伙兒能不照顧他嗎,后來又因為工作干得好,被評為先進工作者,儼然已經(jīng)成為了襪廠的吉祥物,全廠上下就沒有不知道他的。
顧大哥聞言也是樂,川子在襪廠的名聲都已經(jīng)傳到外邊來了,說起他們s市的襪廠,大家可以不知道廠長是誰,但是一定聽說過顧川這號人物。
雖然一部分人會私底下議論川子是娘娘腔,但是這名聲有了,好處也是顯而易見的,川子14歲的時候接班,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八年了,四次被評為先進工作者,而且今年都已經(jīng)入黨了,他們老顧家除了爹以外,就川子這么一個黨員了。
“你就踏踏實實好好干,說不定過幾年就能分房子了。”要說川子比他強,他雖然也是個大學生,但這馬上要恢復高考了,以前靠推薦上的大學根本就不值錢了,而且他進工廠這么多年,到現(xiàn)在也只是個車間副主任而已,不比川子,在單位干得風生水起,早在去年就已經(jīng)是車間主任了,所以分福利房對川子來說也不算是難事。
“四弟這么厲害,我下鄉(xiāng)那年,他才剛進工廠沒多久,這才多少年,就有資格分房子。”顧三姐詫異道,她當年是賭氣走的,這些年來跟家里聯(lián)系不多,對幾個兄弟的近況了解的也不多,在他的印象里,老四打小就不愛學習,家里兄弟姐妹四個,文化程度最低的就是老四了,初中沒畢業(yè)就下學了,14歲就去工廠上班,那時候她和老二還笑老四傻,沒過多久就到了上山下鄉(xiāng)的時候,那時候她還羨慕老四的好運氣,但是也僅此而已了。
在她看來,老四這一輩子恐怕都很難出頭,一個不聰明又不勤奮的人,憑什么出頭。
只不過離家七年,回來以后才發(fā)現(xiàn),混得最好的反而是老四,寬敞的房子住著,車間主任當著,媳婦還是供銷社的銷售員,上面那兩個哥哥誰都沒有老四混的好。
這人過得好不好,還是得看命。
“廠里頭還沒章程呢,新房都沒蓋呢,分房子就更是沒影的事兒了。”顧川解釋道,現(xiàn)在襪廠的福利不錯,但是再過幾年,私底下賣東西的多了,這襪廠也就慢慢不景氣了,最后更是直接破產(chǎn)了,連遣散費都沒發(fā),不過好在分的福利房沒收回去,原身下崗以后,就直接開了家裁縫店,雖說是一直沒開大,但養(yǎng)家糊口還是可以的。
顧三姐咂摸了一下嘴,這么些年過去了,大家都變了,連最是單純的老四在家說話都這么謹慎了,當然她也一樣,當年走的時候,想著死也不回這個家,但是現(xiàn)在不一樣也是回來了,而且還是帶著丈夫回來的,一分錢不交,就帶了半袋子紅薯,在家里頭又是吃、又是喝、又是住的,還讓爹娘給她們買復習資料,讓大哥給她們講課,當年她的臉皮可沒現(xiàn)在這么厚。
“我都聽說了,老四如今也有出息了,咱們家里頭現(xiàn)在也就我跟老二,還不上不下的。”顧三姐說這話沒別的意思,就是單純的感慨一下而已,她這大學還不知道能不能考上,老二已經(jīng)做了七年的鍋爐工,到現(xiàn)在也沒能換個工作,看二嫂和大嫂、四弟妹之間的區(qū)別就知道,老二這工作差了多少,前者沒有工作,也不受娘家喜歡,后者都有鐵飯碗,甚至四弟妹還是在供銷社上班。
這樣一比較,當年能留在城里的老二其實情況也沒比她好多少,最起碼在鄉(xiāng)下的時候,她不會時時刻刻被人比下去。
“過節(jié)呢,大家都在這兒,說這話干嘛。”三姐夫趕緊道,吃著人家的,住著人家的,用著人家的,哪能再抱怨這些,反正他是一點都不得勁,要不是媳婦非拉著他要過來,他才舍不下拋下兒子、女兒到城里岳父家讀書呢。
其實在座的都很能理解顧三姐的怨氣,這事兒要是換成他們,他們一定會怨,顧父、顧母這老兩口心里頭尤為不好受,他們就老三一個女兒,也不是真就一點兒不疼這孩子,只不過跟女兒比起來,兒子顯然更重要。
但是瞧著當年水靈靈的女兒,在鄉(xiāng)下呆了七年之后,變成如今這副模樣——面色黑黃、手上滿是繭子、頭發(fā)亂糟糟的像是蒙了灰一樣,瞧著比老大媳婦還要年長,當爸媽的,心里能好受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