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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蘇醒的跡象?”夜晚歌一愣,“這算什么意思?”
“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時候會醒,可能下一秒,可能明天,可能一個月一年,也可能一輩子都這樣。”歐陽魅說完,留意夜晚歌臉上的表情,可她雙目發愣,像是整個人被放空,大約呆了半分鐘,才突然呵呵笑了兩聲……
“一個月,一年,一輩子?那就是植物人?拍電視劇么?”
“……”歐陽魅覺得夜晚歌的反應實在有些……讓他瘆得慌,忍不住抽過手去捏她的臉頰,她的臉軟乎乎,卻很涼。
“晚歌,你聽我講,現在醫學發達,如果s市看不好,咱們就帶大哥去國外看,再說護士說的話未必可信,況且就算真是植物人也有醒來的希望啊,所以你別這樣,看得我心里都發慌。”
夜晚歌沒吱聲,只是突然站起來走到窗口,臉貼在上面朝里面看了一會兒,也沒說話也沒哭,而是慢慢轉過身來,順著玻璃滑到地上,一團小小的身影就縮在那片白光里。
歐陽魅真沒見過這么不哭不鬧的夜晚歌,心里一口氣捏得發緊,真怕她會出事。
“晚歌……”走過去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你這樣子我怎么能夠放心?”
夜晚歌卻又笑一聲,抬起頭,突然說:“那你給我唱那首歌吧。”
“……”歐陽魅為難地瞪直眼睛,“在這里?”
“對,在這里,現在!”
“可是我唱不好。”
“你不是學過么?”她目光很堅定,非要他唱不可,歐陽魅也只能答應,況且就沖夜晚歌那雙濕蒙蒙的眼睛,別說是讓他唱一首歌,要他的命估計他也得給。
真是難為了歐陽魅,這么一個英挺妖孽的大男人,半夜抱著夜晚歌蹲在icu門口唱歌。唱到最后夜晚歌趴在他肩膀上開始跟著輕聲哼。哼著哼著快要睡著了,歐陽魅將她抱起來放到長椅上。
后背抵到冰涼的椅子,夜晚歌突然微微睜開眼睛,雙手揪住歐陽魅的袖子:“他不會拋下我和孩子的對不對?”
歐陽魅點點頭:“對,他不會!”
“肯定不會,他還沒有聽過晨晨叫他爸爸。”夜晚歌在椅子上翻了一個身背對著歐陽魅,肩膀縮了縮,他以為她終于肯哭出來了,可是等了好久也沒等到她的哭聲,再看去她已經躺在椅子上睡著了,頭頂微弱的燈光剛好打在她的側臉上。
因為剛去巴厘島轉了一圈回來,夜晚歌的臉上有輕微被曬傷的痕跡,嘴角旁邊起了一點皮。歐陽魅不免笑了一聲,嘴里自言自語:“如果帝御威醒不過來,我娶你,照顧你的余生和孩子。”只是這些話夜晚歌聽不見,而他也永遠不敢當著她的面講。
翌日天色微亮的時候夜晚歌從長椅上醒過來,身上蓋著歐陽魅的外套,而走廊里已經空無一人。歐陽魅走了,他本來就是臨時趕過來看看,結果公司有急事,不得不趕回去處理。
一周后,帝御威脫離危險期,各項檢查顯示指標趨于正常,傷口和刀口都恢復得不錯,可依舊沒有蘇醒的跡象。
只是終于從icu出來了,被移進普通病房。身上那些可怕的管子拔掉了許多,只留了氧氣管和心電監護儀,所以躺在床上的人看上去沒有那么滲人了,看著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夜晚歌干脆從家里收拾了衣服過來,開始整日整夜地守在醫院。杰修請了兩個護工給她,可所有帝御威的事她都不讓護工沾手,自己學著給他擦臉擦身,像老媽子一樣,還樂此不疲。
想想夜晚歌也是含著金湯匙出生,這種伺候別人的事她以前可沒做過,一開始真的不會弄,老是弄得床上地上都是水,護工看不過去,要搶了毛巾幫她,她不愿意,把人都推到病房外面去,她一個人跪在地上把水擦干凈,再給帝御威擦洗完換身干凈的衣服。
就這樣學著弄了半個月,居然也很上手了,只是夜晚歌整個人卻日漸消瘦下去,原本是孕婦應該越來越胖才是,可她卻比普通人還要瘦。
蕭云崢偶爾抽空來醫院看她。
夜晚歌就穿了一件白色的棉布裙子,站在病房陽臺上,耳朵里塞著耳機,手里拿著一本設計雜志,卻沒有在看,而是雙手交疊掛在欄桿上,眼睛也不知看向哪里。當時她背對著門口,所以蕭云崢進來的時候只看到一個背影。
那時候夜晚歌的頭發很長了,如海藻似地散下來,已經可以完全蓋住她背上的兩瓣蝴蝶骨,風一吹,頭發便吹出來幾捋,黑黑亮亮。可身子單薄得不成樣子,棉布裙子好像掛在她身上一般,讓人真怕風再大一點能夠直接把她從陽臺上吹走。
也不是沒人勸過她。珠媽來醫院見了夜晚歌,婉轉地暗示她應該走出去,畢竟還年輕,總不能守著一具不會動不會說話的軀體過下半輩子,可夜晚歌就是死心眼。就這脾氣,一條路走到底。
帝御威卻一直還是老樣子,已經昏迷了將近一個月,連醫生都讓家屬不要抱太大希望,可夜晚歌就是不肯回去,整日在醫院里守著,陪他吃飯陪他聊天陪他睡覺,也不見得她有多傷心,不哭不鬧不抱怨,好像床上的帝御威真的只是在睡覺,睡飽之后他便會自己醒過來,唯一不同的是,夜晚歌的話越來越少,不過對著帝御威的時候話卻特別多。
晚上幫他擦身的時候她會嘀咕:“小樣兒,腿挺直的么,還有小腹肌喲,以前怎么沒發現?不過你要是再不醒,我就給你找個又老又丑的阿姨來,讓她每天給你擦身子,把你看光光。”
白天給他做按摩的時候她又會說:“帝御威,我長這么大可沒伺候過人,你是第一個,你看我每天給你敲背捏腿,手臂都快捏出二頭肌出來了,回頭你醒了,你得全部把這段時間享受的都還給我!”
當然,她也不是每天都這么樂觀,偶爾也會有撐不住的時候。
日子進入9月,帝御威昏迷了整整兩個月又零九天。
夜晚歌半夜里躺在病房的小床上,已經聽不到樓下花園里的蟲鳴蛙叫,整個世界靜得讓人害怕。s市的夏天就這么過去了嗎?可為什么一點奇跡都沒有?
夜晚歌披了外套爬起來,搬一張椅子坐到帝御威的病床邊上,忍不住又抽過他的手。他的手很大,十指修長,關節分明,皮膚因為長時間不見陽光,白皙到幾乎透明。
夜晚歌便將自己的手握成一個小拳頭,然后縮到他的手掌里,再將他的五指裹到自己拳頭上,像是被他牢牢握住一樣。
她一直記得這男人掌心里的溫度,干燥溫熱,還帶點煙草香,甚至她還記得帝御威為她擋那顆子彈之后壓在自己身上,昏迷之前他還握過自己的手,一如既往的溫暖,可是現在呢?現在這雙手已經變得冰涼潮濕,連指端上的煙草味都沒有了,在醫院躺了太久,渾身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帝御威,你看你還欠我很多東西,欠我一個結婚證,欠我一個后半輩子,你看我已經在那份離婚協議上簽字了,你卻還在睡,你已經是我兒子的父親了,你知道嗎?怎么有臉躺在這一睡不起?”夜晚歌將他的手抬起來貼在自己的臉上,笑了笑,眼角氤氳,床上人的面容也跟著模糊起來。
“還有,你不是最小氣的么?你不是說你在乎的東西,別人動一下就覺得是搶的么?那我告訴你,你要是再這樣躺著不醒,我就把你的帝國集團的股份都賣掉,賣掉之后我就去養幾個小白臉,用你的錢去養,然后讓晨晨叫他們爸爸……”這樣惡毒的威脅,可床上的人依舊毫無反應。
夜晚歌說到后來自己也氣餒了,巴巴趴到帝御威身上。他胸口手術的線已經拆掉,只是因為當時子彈幾乎是貫穿,所以刀疤和傷口還沒有完全長好。
夜晚歌便任性地故意將臉輕輕貼在他心口上,問:“疼嗎?還疼嗎?疼就醒過來,明明還有心跳,為什么你就舍得把我一個人扔在這兒?”
夜晚歌說到最后也不記得自己有沒有哭了,只是枕著帝御威的胳膊漸漸睡著。
睡了大半夜,感覺有濕涼的東西順著自己的鼻尖往嘴唇上滑。
她以為是做夢呢,慢慢睜開眼睛,看到的是一只手,誰的手?
她嚇得整個人坐起來,卻看到帝御威正側躺著,一雙幽深的眼睛正盯著她看……
夜晚歌當時的感覺就是,仿佛整個人被托了起來。漂浮到半空中,思維迅速散開,凝結不起來,以至于一雙睡意朦朧的眼睛里一片靜止,像是被凍住的一小片海域……
帝御威看著她那呆住的樣子,好氣又好笑,嘴里卻聲音低啞地說了一句:“你怎么變得這么丑?”
沒法子,這是他醒過來后看到夜晚歌的第一反應,最直接的反應。
夜晚歌那陣子因為衣不解帶地在醫院照顧他,整個人已經瘦得不成樣子,臉色灰白不說。眼窩深深凹下去。下巴削尖,顴骨也格外突出,本來挺小巧的一張巴掌臉,如今瘦得好像就只剩那雙眼睛。那雙眼睛里的靈氣也都耗盡了,烏黑一片。難怪帝御威會說她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