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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棋不懂國公爺近日為何會如此高興,他雖從未喜形于色,可跟了國公爺身邊十幾年,觀棋就是能從他一抬頭、一低眼的嘴角微咧便能瞥見他從心底透出的輕快。圣上親口賜婚那日,也未見他如此。
奇,可真是奇怪。
如今有了那如金似玉的國公夫人,觀棋本以為國公爺能自動忘卻鐘樓街那個妖婦,可大人反倒去得更勤,一日不落,就連他人不在時,也要一天叁遍問那村婦干了什么。
怪,可真是怪哉。
自那日過后,姜嬋只覺得自己在他面前敗下陣來,心中又酸又漲,只要接近王之牧的半徑之內便渾身上下沒個自在。他去握她的手,卻被她不聲不響避開,連臉也要撇至一側,竟是連看也不愿看他一眼。
她這般行事,他看在眼中,心下不由有些后悔那日不該失控對她,后頭幾日竟也不纏著她做那事了。
他過來時,他不放她獨處,她只好坐在書房一旁的凳上靜靜候著,怕他要茶要水的,竟連續叁四日都這般。二人獨處時,或是時常相顧無言,他望向她時,她便掩飾般的別過眼去,透著濃濃的疏離。
王之牧今日又過來,在書房中枯坐許久,姜嬋先是坐在右側的雕漆椅上,二人各據一側,互不相擾。
他故技重施打翻茶杯,她淡淡掃過一眼,喚了外頭候著的丫鬟去拿換洗的衣裳來,全程眼觀鼻、鼻觀心端立一旁。
她從頭到尾鎮定自如,他反倒是額角青筋凸起地換好衣裳,又不甘心如此作罷,便指使她再去倒杯茶來。
她得了他吩咐,求之不得,頭也不回地離了書房往后院走去。
“你去哪?”
“想必桌上的茶已冷了,奴婢正要去茶房再沏一壺茶來。”說罷,不等他張口,門一張一合,人已消失在了門外。
他哪里是真要喝茶,不過是看她站得太遠,找個理由讓她近身。他不信她就偏生瞧不出來。這不省心的小魔障,偏生要和他作對。
男女的拉鋸,他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姜嬋后腳剛離開,便聽見身后茶壺落地的聲音。
她命丫鬟送了茶進去,自己百無聊賴候在廊下,悄無聲息的等了半晌見他再無其它吩咐,又見落子正殷勤守在窗外,便尋了借口偷懶出來。
她在羅漢榻上繡了會兒帕子,這幾日因盼哥哥來京的事而日夜思慮,不多久便睡眼惺忪。不知睡了多久,迷迷蒙蒙中聽見一個聲音,“……才會生出那樣荒唐的念頭罷……”
她聽得一頭霧水,又不敢多問,卻怕他又再說出什么不得了的話,讓自己多想,忙裝作大夢初醒的樣子。
他神色看起來有些狼狽,卻還是順勢將她摟在懷中,他抱著她的模樣,似借她身上的暖意驅走什么似的。
姜嬋有些沒由來的抵觸,忙借口有些口渴,喚外間的翠環去給她倒一壺熱茶。
這樣一個簡單的舉動卻被王之牧當場勸下,他自然而然地說起她前日夜間多喝了一盞茶,繡房的油燈亮到半夜的事。
他自以為眸色溫柔,聲音舒緩地說出貼心的話語,卻反而讓姜嬋感到毛骨悚然。
這府里又是誰在時刻向他稟報自己的近況?
姜嬋的頸后瞬間起了大片雞皮疙瘩,她這些時日的渾渾噩噩因著他不甚在意吐出的這句話而毛骨悚然,她不論做什么事都在他的眼目之下。她竟忘了。她像被猛獸扼住了后頸的獵物,脊背下意識繃緊,如臨大敵。
她腦中迅速過了一遍自己這些日子有沒有露出破綻。
沒有。
怎么可能會有。
自那次醉酒后,她每次收到姜濤的來信都是閱后即刻一把火燒了。她也在信里囑咐他不要再寄任何有江南特征的東西過來。她的所住、所穿、所用、所食都是王之牧賞下來的,哪怕多了一樣相異的小物件,都會被他從細微末節間馬上察覺。
她身上除了縫在那箱底男裝的夾層里的叁千兩銀票,再也沒有任何屬于她自己的東西。
姜嬋掌心滿是汗水,忙推脫自己要整理鬢發,趿了繡鞋,心中帶著無盡慌亂獨坐妝臺前,背對著他,實則意在逐人。
她手握玉梳,慢理漆絲,隨手將一把長至腰間的烏發攏到胸前,上下穿梭,便露出后頸的一片玉色,細膩瑩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