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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累你了,對不起。”黑暗之中,驀地從屋子的另一角傳來稚嫩的聲音。
楚子卿一驚,在這兒待了這么久,居然不知道屋子里還有其他人。
“你是誰?為什么要……”說到一半,她突然想到了原因,“莫非你就是雙生子之一?”
那人嘆了嘆氣,明明是孩童的聲音,卻有著八九十歲老人的滄??跉?,“正是,我是陸修,逃跑的是我的弟弟,陸容。對不起?!?
“先別說這些,你知道他們是什么人嗎?為什么要抓你們?”楚子卿雙手磨著繩索,還真緊。
陸修慢慢地挪了過來,沙沙作響,聽得出來,挪得很是艱難,“他們是這家客棧的人,每月的今日,都會把從各地搜來的孩童在客棧里賣掉,以滿足特殊喜好的客人。”
“你們是被抓來的嗎?”
“不是?!彪m看不到他的面容,她卻想到了他沮喪的面容,他接著說道,“爹爹欠了賭債,把我和弟弟抵押給了客棧?!?
“你……恨他嗎?”楚子卿不由地想到了自己那位高高在上的父皇,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骨肉相殺相殘,卻絲毫無動于衷。親情倆字,原來不止是皇家的奢侈。
“恨!”他頓了頓,又開口,“但不必恨?!?
“為什么?”
陸修挪了過來,靠著她,并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了問了句,“你信命嗎?”
命?呵呵,在她重生后就不信了。
“不信。”
“哎,既然你不信,我多說也無益,不過,我還是需得提醒你一句,楚元一五七年,是個動蕩的時期,你可要早早地往北去,楚南齊北,你去大齊吧,那兒還屬太平。”
原本還只當陪他隨便聊聊的,聽到此話,楚子卿精神一震。一五七年,不正是她重生那年嗎?這個陸修,他怎么知道?
故作輕松地笑了笑,“今年才一四五年,聽聲音你年紀也不大,怎么知曉十二年后所要發生的事兒,都說童言無忌,可也不要這樣騙我呀?!?
“就像我知曉一個月后我爹爹會因為欠賭債太多被人活活打死一樣,我知道之后十三年所要發生的事情?!币舶ǎ藲q那年慘死的事情。只是這句,怎么也說不出口。
“好,如果說要我信你,那你說說,今后這天下,到底是誰做主?”她緊張地握緊了拳頭,十三年,那是比她知道的還要多一些。
陸修笑了笑,“當今皇上穩坐十二年,天下卻是在一五七年兩次易主,一是一月女皇四公主,二是……有人來了。”
說到關鍵處,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誰知他卻是不說了。
鎖鏈落地,門嘎吱一聲被推開,陽光從外面照了進來,他緋衣墨發,玉扇輕搖,恰如游園般愜意。他勾勾小指頭,聲音慵懶,“子卿,你又不聽話了。”
“三哥!”楚子卿從未覺得三哥竟是如此地英俊瀟灑,這么一個旮旯居然都給他找著了。
楚越霖一步步地走過來,抬起她綁在后面的手,拇指粗的繩子已經被她磨了一半,想來不用他來,不久,她也會自己想辦法逃了。裝癡賣笨,笑里藏針,還扮得一手好無辜,當真是不好收拾啊。
松了束縛,她偏頭,看著旁邊的陸修,她早就知道他年紀不大,卻想不到他這么小,瘦瘦弱弱,小臉有些黑,五官卻是少有的精致,看著,就三四歲的模樣。這樣的小屁孩兒不該去玩泥巴嗎?居然……和她一樣,是重生的……
在她打量他的時候,他依舊是茫然地看著前方,無神。
“你……”
“我生來眼睛有疾,這輩子都治不好了?!标懶拗雴柺裁?,輕松地自己說了出來。
瞧著楚子卿那關切的目光始終落在那個小孩兒身上,楚越霖心里很是不暢快,一把拉起地上的楚子卿,聲音里,有些冷,“我們要趕著回去,不宜在此處多停留?!?
“三哥,等等,我要救他?!彼焓?,在他的面前,“陸修,跟我們走?!?
她要問的很多,那些她不知道的事,那些她想知道的事,在她和三哥雙雙死后,莫九如何,二哥如何,還有,天下如何?可這一切,又不能被三哥知曉。
陸修咯咯地笑了起來,“你們走吧,我必須留下。那些既定的事實,不能因為我而改變,若是我離開,不該死的死的死了怎么辦,若是我離開,那些該死的沒有死怎么辦?我們本不該遇見的。你們,走吧。”
“陸修,跟我們走,什么事實不事實的,我只知道,你留在這里,可能會死?!?
楚越霖面色越發陰沉,打橫抱起楚子卿,一把扛在了背上,徑直地往外走,“子卿,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別忘了我之前說的話!”四公主……聽著腳步聲走遠,陸修鼓足力氣喊了一聲。
重新安靜到可怕的屋子,他一個人蜷縮在一團。其實,當她三哥叫她子卿的時候,他就猜到了,這個和他同一屋子的人,正是他口里的一月女皇。他想過,猶豫過,如果他跟著離開,他會活,會活很久很久。但是,卻沒法救他的弟弟容。
想著他即將要面對的,是前世他弟弟面臨的,總歸要一個人去面對,才能救下另一個。前世,是他逃走了,這世,就換他弟弟吧……但愿容能安穩地過完這一生,不要把他說的‘天命’說出去……
“來人啊!這兒出事了!守衛的人都倒下了!”外邊兒的人發現了這里不對,呼嚷聲驚起了人群。慢慢地,他聽到好多好多人都圍了過來?!斑@個孩子還在呢!快把他帶走吧,前邊兒要人呢!”
他笑了笑,容,他安全了吧……
***
回到宮中,楚子卿依舊在與他置氣,氣匆匆地躲進屋里,便不出來了。
郁才人見他一直站在門前,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的,輕叩房門,怎么勸,都沒法把子卿給勸出來。
楚越霖見她因為外人與他置氣,心里雖不暢快,但在某一個角落,卻暗暗欣喜著,她,似乎,對他,不止是害怕了……
“讓她好生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郁才人頷首,“是。恭候殿下。”
制止了郁才人的下跪,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塵院。
聽得腳步聲漸遠,楚子卿這才打開了房門,一下子撲進了郁才人的懷里,緊緊的,嗚咽出聲,“娘親,子卿好是害怕!”一路上的緊張,在此刻都化作了淚水。她嚶嚶噎噎地哭著,好是盡興。
“傻孩子,你怕什么,你有娘親我呢!而且,我瞧著,三皇子和二皇子殿下都待你不錯。以后多走動走動,指不定今后能嫁個好人家,不至于受苦?!庇舨湃嗣拈L發,輕聲安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