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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永瀨蓮希望永遠也不要醒來。
他實在不想面對紗織,睜眼的話,他該怎么向她解釋自己的懦弱?他說自己沒有自殺的念頭,她會相信嗎?
而現實容不得他逃避,紗織陪護的第二天早上,因為實在想要排泄,他不得不從這具軀體里復活。
兩人沒有交流,他只是看了看自己的下身,再將求助的眼神投向紗織,她也剛醒不久,兩人都還處在意識停滯的狀態,紗織摸了摸他的臉,露出一種包容的神情,把他扶起來送進衛生間。
他單手撐著馬桶旁的扶手,試圖用一只手褪下病服褲子。左腿上安裝了固定支具,手術打了好幾根髓內釘,麻醉藥效過了后就一直疼得鉆心,止痛藥也吃了,沒什么用。永瀨蓮一晚上沒怎么睡好,忍得眉毛蹙起,嘴唇干裂。
紗織站在一旁沒有幫他,還好只是上個廁所,他尚能自己解決,沒有更令人難堪的事情發生。
“我不會再做這樣的事了。”
解決了生理需要,他把褲子穿上,慢吞吞地開口。
紗織說:“你應該重新去看心理醫生。”
永瀨蓮搖了搖頭,摁下馬桶開關,“我如果繼續去看病,繼續吃藥,身體狀態各方面都會不如現在。”
抗抑郁藥會讓人嗜睡發胖,意志昏沉,性欲下降。他還是想好好地陪在紗織身邊,哪怕只是以玩具的身份。
“但起碼不會讓你去尋死吧。”
他一瘸一拐地扶著墻走到洗手臺,水聲響起,他打了點清潔泡沫,緩慢地洗手。
清瘦的身體上多了一處累贅,笨重的腿部支具上方褲子挽起,裸露著一節蒼白的大腿皮膚,“現在行動不便,死不了。”
他輕描淡寫地講著自殺,紗織有點被他的話幽默到。
“如果真的發生不幸,電車開過來,我連你完整的尸體都見不到。”
“死后的事我也管不到了。”永瀨蓮作為一個平常十分注重外表的人,對自己的遺容倒是不甚在乎。
“我還以為像你這樣的人,到死也要維持體面?”
他搖了搖頭,“可以扶我一下嗎?謝謝......紗織可能對我有什么誤會。”
“活著的時候已經很累了,死后對人沒有用處的話,再美麗的尸體也只是尸體。”
紗織扶著他的上臂,幫他一點點挪動,“蓮每次說的話,都讓我覺得心里不好受。”
他抬眸,眼里有意外之色,“有時候想到什么就說什么了,你不用在意。”
她低頭看著他不健康的肌膚顏色,繼續說道:“一直都活得很痛苦吧。”
她沒有添加句子的主語,有點不知道在指誰,他的睫毛低垂下來,想要靜靜聆聽。
“像蓮和我這樣的人,就算痛苦也找不到責怪的對象,明明身邊遇到的都是好人呢。”
他的皮膚有種突然被針刺穿的痛感,是啊,他遇到的都是好人。
收養他的父母是好人,幫他找工作機會的皮條客是好人,欣賞他的導演是好人,給了他一份工作合同的公司,那更是提供衣食的再生父母。
紗織把他扶到床上坐下,“但我和蓮有本質的不同。”
他靜靜看著她的嘴唇開合,“蓮感到痛苦的時候,只會報復自己。而我是個瘋子,誰離我最近,我就報復誰。”
她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幾下,好像在回憶如何微笑,“這種害死別人也要活下去的執著,也算一種生命力吧。”
*
沒過多久,永瀨蓮出院了,為方便照顧斷腿的他,紗織把他接到了自己住的地方。
疼痛漸漸消退,他已經不用人攙扶就可以自由走動,只是姿勢難看。
事務所最近在清算資產,紗織的團體也不再活躍,大家都預備著團體解散的那一天。藤原很早便得到了消息,于是某一天直接跨過事務所聯系她,見面地點也不再拘泥于酒店,開始有意無意想要進入她的私生活。
兩人這天在家平靜的吃飯,紗織說:“藤原先生可能要過來一趟。”
他幫她挑走了幾樣不愛吃的食材,順便抬起頭詢問她:“我需要回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