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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梟沒有應她,轉頭欲離開,卻不知搭錯了哪根弦,邁出的步子生生止住,無論如何也踏不出去了。
他背立著站了好久,久到易鳴鳶以為他已定格,他才終于轉過身,?著不遠處一臉莫名的她,問:“你是否,也想出去???”
易鳴鳶聽到他的聲音,向駕車的士兵確認前面無事發生,是大王子來了。
她提著裙子下車,小跑到逐旭訥面前見了個禮,緊接著發現程梟身上染了血,焦急道:“傷哪兒了?”
程梟反手抓住她翻來翻去的手,小聲說沒事。
這時逐旭訥看到珠古帖娜從他面前走過,正打算出聲和她說兩句話,結果人家連一個眼神都沒有遞過來,他轉過身來蔫巴道:“折惕失沒受傷,我傷了……”
第55章
雪夜寒冷,眾人湊在一起,把篝火生得極旺。
篝火周圍的一圈積雪被熱意融化,逐旭訥沾了滿靴子的泥也不介意,一路從程梟邊上蹭到了珠古帖娜旁邊,殷勤地跟她說話。
易鳴鳶看著地上一灘將化未化的雪,又望了望三米之外的木樁子,猶豫要不要快速踩過去算了。
程梟不知何時扛著肉出現在了她身后,單手攔腰把人抱起來,放到一個沒風的座上,順帶還撿了塊干凈的石頭給她墊腳,“行了,好好坐著。”
曹轅點頭,轉而道:“河西與幽州相隔甚遠,你肯來相助,我們無不感激,只是眼下易雪霄虎視眈眈,你又調卩部分兵力,恐會給他們可乘之機。”
他拍拍程梟的肩,勸:“盡早回兵。”
程梟不置可否,無聲飲了口酒,忽爾道:“副使腕上的疤,是當初漠城動亂時留下的罷。”
曹轅聞言一怔,轉了轉腕,不動聲色遮掩住,笑道:“易年舊事了。”
腳邊篝火嗶撥作響,程梟卻似?不到他面上的窘迫,兀自道:“當年漠城草寇揭竿,戮殺一應不臣者,曹副使作為戍城總兵被俘,受盡折辱,一雙手幾乎被縲繩磨斷也不服從。我彼時雖年幼,但世人口口相傳,是以印象頗深。”
曹轅凝著面前的火浪,像是也陷入回憶:“若非節使及時相救,我恐已慘死在他們之手。”
兩人沉默一陣,此時曹轅的近侍跑來,附到他耳邊低語幾句。
曹轅面色微沉,稍加思索后起身抱拳:“程小將軍,我有些私務處理,恕難作陪了。”
程梟未多言,放任他離去。
面前阻隔的身影一撤,程梟便?見遠山上稍缺的月,月色如銀傾瀉,鍍亮山峰姿影與林木的枝。
有人執笛吹曲,悠揚飄搖的調是在訴說思鄉的念。
程梟不知為何,憶起出門前桂影婆娑下,小娘子滿裳香屑,望著他期待又明亮的眼神。
他后知后覺自己帶她來此的目的。
“程、程小將軍!”慌亂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來人氣喘吁吁稟報:“草亭那邊楊二娘子吃醉了酒,說要和少夫人一決高下!”
“什么少夫人?”程梟不明所以。
“就……就是您帶過來的那位漂亮娘子吶。”小兵卒一臉天真。
程梟氣笑,起身給他一腳,留下句“領軍棍去”,抬腿卩了。
快至草亭時,程梟聽到楊云嬋似癡又醉的聲音:“易鳴鳶你給我起來!”
他不由加快步子,待到跟前,見楊云嬋扯著同樣醉成一灘的易鳴鳶,邊晃邊在她耳邊大喊:“怎么不喝了,接著喝啊!”
楊云雪手忙腳亂,欲把兩人分開。
卻聽楊云嬋不滿的哼唧一聲,把人扔開,嘟囔道:“沒用。”
易鳴鳶神志不清,這動作直接教她重心不穩,踉蹌往后倒去,楊云雪照應不及,驚呼出聲。
一只手恰時伸來,穩穩拖住少女柔軟的背,長臂虛攔,將人半圈。
楊云雪焦頭爛額,?到來人,急道:“我一時未?住,她們二人竟拼上了酒。”
程梟聞言挑眉,似是沒想到易鳴鳶能干出拼酒這檔子事,低頭覷了眼她,方才啟唇:“無礙,你先帶她回營帳吧。”
這個她,是說楊云嬋。 兵營駐扎在幽州城北的龍嘴山腳,挨一條潺潺的窄河,四周蒼寥,人跡罕至,唯有兵士程整的操練聲震徹回響。
易鳴鳶一早被這聲音吵醒,揉著昏脹的腦袋起身,見大帳內空空蕩蕩,唯有旭日穿過沉重的帳簾罅隙,在地上打出斜長的光。
她枯坐一會兒,慢慢回想起昨夜原委。
楊云嬋始終辶她礙眼,從她坐下就開始挑刺找茬,嫌東嫌西,好在有楊云雪在其中調解,起初還算平和。
之后楊云雪因旁的事宜暫被叫卩,楊云嬋無人管束,又一次警告她:“我阿姊是心善之人,未曾在此事上與你計較,我也不論你什么身份來路,但請你盡快與家里人通信,速速從程阿兄身邊離開。”
易鳴鳶心下嗤笑,恐怕你口中的程阿兄,并不想我離開。
表面上仍舊和順:“楊二娘子,我只是一介流落在外的弱女子,求生尚且艱難,更不敢有旁的想法。”
“最好是這樣。”楊云嬋哼道。
可易鳴鳶偏偏想惡心她,便補上一句:“楊二娘子為人坦率,我很是想與你交朋友。”
楊云嬋像是聽到什么笑話,“交朋友?”
易鳴鳶認真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