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月不透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我總覺得我應該是有一個哥哥的。
他會在我被媽媽拿針扎時說些好聽的話讓她消消氣,會在我被繼父**時攔下他讓我有逃跑的機會,會在老師偏心班委罰我時分擔叁分之一的抄寫,會在同學把我關在隔間時幫我挪開抵著門的掃帚——哦,這個可能不太行,畢竟那里是女廁所。
在我知道我真的有一個哥哥時,我覺得我是天底下最幸運的人,哪怕連那個陰陽臉的教導主任都說我沒了爹媽是個可憐孩子。
沒了爹媽其實挺幸福的,我也沒有餓肚子,只是義務教育結束,就很難再去上學了。但也沒關系,幸好唯一喜歡我的人是個親切的店主,她說搖奶茶也是很好的工作,我也這么覺得。
我就這樣在奶茶店遇到了我同母異父的哥哥。
“謝謝,但是你來得太晚了,我不跟你走。”我搖頭。
我還是很幸運,起碼我的愿望成真了一個,只是很可惜,早知道愿望是能實現的,我就盼點別的了。
其實沒等他做自我介紹我就認出他是我的哥哥,都不需要他額外出示什么證明,我們倆都和母親長得太像了。只是這個世界還是男生女相更吃香吧,在臉上被劃了四道疤之后,騷擾的人就變少了,這對我是很好的,但他看起來很心疼。
你的性格大概更像你爸吧。我說。
據說當年媽出軌有了我,于是迅速離婚又再婚,這是我在她死后才聽說的舊事,不過沒人告訴我她和前夫還有個兒子。
按照原本的軌跡,高一開學已經一個月了,我晚一年上學,如今卡著十六歲去上班,好歹沒讓店長姐姐戴上雇傭童工的帽子。
唉,扯來扯去,我只是不想認他,事到如今還來干什么呢,我的新生活才剛剛開始啊。
但很可惜,我認為店長姐姐是故意的,她說自己要回老家了,之前是不放心我,現在有機會,還是能上完高中比較好。
我跟她道謝,記下她的電話和地址,說有朝一日會去報恩。
然后跟著哥哥去了他家。
“我學習挺爛的,您資助我可能會失望。”
但是他的父親說,無論如何,至少要給我上學的機會。
我哥在本地上大學,他父親不是加班就是出差,他不住校,就在家監督我。
別說晚一個月跟不跟得上學習進度,我的知識儲備連初叁的水平都達不到。去了新班級,我的處境比過去好,但也是透明人,沒人愿意和個性沉悶的差生相處,只有同桌常常幫我,她真是好人。
我哥也是好人,他一周只有兩天晚課,其余時間都早早回家,幫我補習初中知識。說實話,很累,很崩潰。搖奶茶是能很快上手的工作,雖然累,但每天下班后我都很滿足。學習給不了我任何成就感,只有無盡的痛苦。
我說我不是學習那塊料,我哥說把練習做完,好歹考個專科。
還要上學啊,沒完沒了了。我說。
我們的對話很難稱之為對話。我只是根據一段內容進行回復,不在乎回復的對象是誰。
我確實是在刻意回避他。把他當做一塊會說話的磚頭。我應該很感激他,但說實話,我沒有那么感激他。我沒有任何想法,也不想要有什么特別的想法。我對他的感情就像對隔著叁層樓的年級第一,知道有這么個人,也知道他長什么樣,僅此而已。
但是付出真的是有回報的,我老老實實做完練習冊,漸漸開始聽得懂老師課上在講什么了。
我哥給我開了家長會,回來說老師表揚我了。我點頭,說謝謝你,哥哥。
他看起來有點高興。
我忽然有了想跟他對話的沖動,但最后也沒開口,又干巴巴地重復了一遍:謝謝你,哥哥。
他不討厭我叫他哥哥。甚至是他先鼓勵我這么叫。
想到這里,我又說了第叁遍謝謝,謝謝你給我感謝你的機會,你真是個好人。
我想我倒霉前半生攢下的運氣都花來遇見他了。一切變得越來越好,解出一道題后,越來越多的問題也能解決了,我嘗試主動開口,可在他噙著笑意看向我時,不知為何大腦還是一片空白。
和之前不同,如今我已經有了很多想和他說的話,對我的哥哥,而不是對著一塊磚或是一堵墻。可我依然說不出口。我隱約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幸好我看得很開,青春嘛,我不僅不必悲傷,不如更要感謝他帶給我新的青春體驗。關于喜歡上一個人是怎樣的感覺。
甜蜜、酸澀、以及絕望。但這種絕望是哥哥帶來的,和過去的苦難都不一樣。
足夠了,這樣就好。
時間過得很快,我在班里逐漸進入中流的成績排名,不過相比之前反而更沒有存在感。但那是無形而輕盈的空氣,我是自由的。
努力得到回報的感受真的很好。我想,我該怎么給哥哥回報呢。
他有時候會像個老學究似的說出教師節那天每科老師都會講的一句話:把學習搞好就是對我最大的回報了。
哥肯定是真心的,這也是一無所有的我能給哥哥的最大反饋。那么現在的成績是遠遠不夠的。
哥比我大叁歲,這意味著我大學入學還有一年的時間才等到他畢業,而哥還在籌備保研,我問他還要讀幾年,他說還有叁年。
四年,如果我考上本科而非專科,這也是我未來繼續學習的時間。
這還不夠。我有了一個瘋狂的夢想。我要考哥哥的學校。
當然,我到底沒有那樣的資質,高考幾天烈日當空,寫完最后一張卷子,我出來后哭得不能自已。其實我發揮得很好,但終是夠不到門檻,早在數十次的模考里我就清楚地知道。
哥抱著我,拍著我的背,迭聲安撫:你很努力了,好孩子,哥哥為你驕傲。
我哭得抽搐,有些呼吸堿中毒,四肢僵硬發麻,哥握著我的手,半拉半抱地帶著我去散步,夏柳拂過湖面,他的笑蕩開在我心河。
啊,我終是追趕不上哥哥的。
我本想收拾自己的心情,報個外地的大學,但和哥哥對著分數線研究了半天,最適合我的還是本地的學校,甚至離他不算遠。我的別扭被他發現了,哥頗有些感傷地點著我的額頭,說,怎么,這就不想要哥哥了?
又不能和你在一起。我含糊嘟囔著。用雙關的話語遮掩又透露出我的真心。
如今我們竟也開得了這樣的玩笑。僅僅叁年時間,卻張揚肆意地推翻了我的前十六年。我和他像兄妹那樣相處,得到親情,得到關懷。
我難得沖動地朝他伸出手,哥面對我唐突的動作,卻像在心里模擬過似的,毫不猶豫地牽起又抱住。
我嘗試著說一些真心話,結巴別扭,但哥耐心地聽著。
我說了好多好多,但都是從相遇之后,那些瑣碎的細節組成了我幸福的日常生活。可說著說著,我又覺得感謝的話在這叁年里已經重復了太多。
我第一次談起我們的初遇,談起過去的事情。我告訴他,我總覺得我應該是有一個哥哥的。所以見到他第一眼時,我就認出這是他的身份。
他輕輕撫摸我的頭,語氣含笑:那你的直覺很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