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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升初考試比中考早幾天,她守在校門口等周日,初叁的她已經停止長高,周日則開始竄個子,從考場出來時情緒激動撲了她滿懷,小少年不知道自己現在多大力氣,兩人一起栽倒在身后的花壇。
他興奮的表情還沒褪去,又染上慌亂和擔憂,表情擠成一團,瞧著忙得不行:姐姐,有沒有摔到哪里?
周云有些懵得被他壓在身下,花壇柔軟,并不痛,看著他可憐驚慌的小表情,忍不住露出笑意:畢業快樂,周日。
陽光穿過樹隙映在她眼底,生動而明媚,恍得他一陣發暈,忍不住抬手觸碰她的臉,又在那一瞬驚醒過來,轉而摸了摸她的頭發。
是周日記錯了,亦或者他不敢回憶起心跳漏拍的這一刻。養成摸姐姐頭發的習慣,不是因為他長高了,而是因為……
因為什么呢?
他捉不住的那縷情緒,被刻意藏在了盛夏的蟬鳴里,隨著年復一年的吵鬧叫聲找不到蹤跡。
因為刻意,他也并不記得,和姐姐路過奶茶店時,有人叫住了她。周云讓他先去排隊,他乖乖去了,出來時姐姐站在樹下,神色如常。他們喝著奶茶一起回家。
轉學生問周云,高中我會去國際學校,競賽資源比市重好得多,你適合走單招,和我一起去嗎?學費和生活費都可以免除。
周云說,我們很熟嗎?
他頷首:我追了你兩年,還是沒和周同學變親近一點嗎?
周云沉默片刻:你說的追,是指這兩年我沒有受到任何為難嗎?
他笑:這還不夠嗎?
周云平淡:真是天大的恩賜啊,少爺。我不會去。
他聳了聳肩:雖然已經知道結果,但希望你不要后悔——你還有考慮的機會。
周云移開視線,不再理會。
她知道自己作為普通人有多么無力,兩年里發生的一切她也勉強摸著良心說一聲盡力,哪怕她本身就比別人不公平地多了一道赦免令。
中考結束,周云沒去參加班級聚會,轉學生從此消失在她的生活里。
畢業快樂,周日笑著把花放進她的懷中。
周日很喜歡花,這方面他比她多出幾分浪漫情調。淡粉色雛菊柔和了夏日的刺眼,周云軟了目光,雙手環住他的脖頸,輕聲叫他的名字:周日。
嗯,姐姐,我在。他下意識放輕了聲音。從小跟隨姐姐長大的孩子,配合她的步調說話做事,早已經刻入呼吸般的習以為常里。
:謝謝你。
謝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里,你的存在本身就讓我安心。從那個連呼吸都壓抑的校園里逃出來,逃到草盛花繁的夏日,在你的面前,才能夠得到一段喘息的空隙。
謝謝你,讓這段灰蒙黯淡的中學時光最后定格在淡粉色的溫柔里。
——我覺得,爸爸媽媽的車禍,是他做的。
她語調平淡地講完這段往事,作出總結猜測,用了陳述句。
周日弓著腰盯住她,眼睛紅得像秋日的晚霞,云霧層迭吞沒了夕陽,最后雨水傾盆而下。
:周云,因為你大我叁歲,所以我其實從未了解你,是嗎?
她看著他,臉上面具般的平靜:我已經撐不住了,所以告訴你,你要陪著我才行。
:你不能等到撐不住才告訴我,你知道嗎,姐姐,你可以哭的,你可以告訴我,你覺得這些都是自己的錯,你愧疚得快要死了。可是你一聲不吭,要我怎么辦呢,要我剖開你的心看看它為什么能這么無情嗎?
:我不可以哭,會停不下來的。說出口的話會變成現實,絕不是我的錯,絕不是。我需要你,不要放開我的手,周日。
他們進行著聽上去平穩而冷靜的對話,實際上身體都顫抖得不成樣子,似乎在這天崩地裂的現實中維持住一成不變的日常,就總能支撐著活下去。
其實,其實真的想大吵一架,想發狂,想揪著姐姐的領子問她為什么絕口不提初中那兩年的艱辛,想跪下來磕到頭破血流地懺悔他的遲鈍和愚昧,想一刀捅死軟弱無力的自己。
但是現在還不可以發泄,中考與高考已走到五月的末尾,只有繼續前進,才有復仇的機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