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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終于駛離粗獷的土道,開上平滑的瀝青路,兩人都松了口氣。趙子成還要趕飛機回燕市,林逸得把他送去錦市機場,路還長,趙子成乏得不行,招呼一聲便放平靠背開始小憩。林逸打開車載播放器,選了舒緩的輕音樂,在柔和的曲調中獨自把著方向盤,就這么一路往前開。
“哪兒那么容易找。”他小聲嘟囔一句,便再無話了。
靈堂里還有留下的親戚聚攏在燒紙的銅盆邊聊天,幾步外擺了兩張方桌,一桌在麻將,一桌在炸金花,江霞扎堆在聊天的人群里,丈夫則去麻將桌買馬。總之,此時的眾人都已緩過了哀戚的勁,開始流向熟悉的生活節奏。
蘭殊與江母素未謀面,只是江遇的一個“好友”,于是在這群江母生前親近的家人中顯得有些特別。江遇簡單解釋說蘭殊有工作急于與他對接因而留下,深居鄉村的眾人想不到旁處,只覺得大城市的工作節奏大概果真就是這么繁忙,連老母的葬禮都不肯放過。
江遇把蘭殊帶回他的房間,破舊的屋舍與兒時沒什么差別。他初中去到鎮上,高中又被挖去市里,一路住校,只長假才回家,父母便沒考慮過翻新的事情。
外頭人多,洗澡也有些麻煩,江遇給蘭殊燒水回來,方便他簡單擦洗,讓他先休息。床還是那張當年母親親手打的木板床,江霞替他鋪了新被褥,坐上去嘎吱響。
“那你呢?”蘭殊問。
江遇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紙筆,在床旁那張舊書桌前坐下:“我捋一下明天的悼詞,過會兒出去守夜。”
這會兒才剛過8點,蘭殊哪里能睡著,他趿拉著鞋子下床,走到江遇旁邊,撐著桌沿坐上去:“我陪你。”
江遇抬頭看他,細嫩白凈的俊臉與身后殘舊的陳設格格不入,只眸光被屋內昏黃的電燈映得明亮,江遇笑:“好。”
江遇取下筆蓋,思忖著下筆。蘭殊盯著他修長而附繭的手指和指間快速游移的筆頭,忽然反應過來:“這,不會是我當初送你的那支鋼筆吧?”
“嗯,”江遇寫完眼下這句才停筆,“要看看嗎?”
蘭殊點頭,江遇把筆遞給他。筆身表面略有些褪色,筆尾與筆帽的貼合處掉了點漆,握筆處也是如此,但總體仍是溫潤而光潔的,顯然時常被人把玩使用,半點沒有塵封的灰敗感。
蘭殊摩挲手中這細長的小物,有些懊惱:“早知道送你一支更貴的了,這支質量不行,不夠耐用。”
江遇笑:“挺好的,寫了這么多年都沒壞,出水很順暢。”
蘭殊聞言又看向那銀色的筆尖,于是再次恍然:“這個就是你微信頭像的筆尖?”
“嗯。”
蘭殊再看向鋼筆的目光便又多了幾分珍重。他小心翼翼地將鋼筆交還給江遇,在對方低頭準備繼續擬稿時兩手捧起江遇的臉,他認真地盯著江遇的眼睛:“你一定特別特別喜歡我。”
江遇一愣,隨即展眉,他放下筆,右手握住蘭殊的左手腕,將撫在臉上的手摘下,輕輕摩挲過他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