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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人一來一往的,曾敏行咽下口中的飯粒,仔細地打量了一遍謝小蠻。真是奇哉怪哉,貓臉上又不能如人一般做出喜怒哀樂的表情來,這兩人到底是怎么看出饅頭在生氣的?
曾敏行哪里知道,顧昭和杜桐娘再了解不過這只貓了,光是看她尾巴翹得高不高,耳朵是不是耷拉著的,就知道她的心情好壞。
可惜謝小蠻不高興的原因,杜桐娘是猜不到的。畢竟這年頭男人三妻四妾實屬平常,誰能想到謝小蠻是在膈應小妾的事。
顧昭卻不覺得謝小蠻是在苦惱這個,別說二娘只是嫁人,恐怕就算是進了宮,謝小蠻想見她,翻了圍墻也就去見了,這種事對家里這只無法無天的貓祖宗來說,根本就不是個事。
所以吃完了飯,他把謝小蠻拎到書房:“說吧。”
說什么,胖貓兒一臉無辜地裝傻。
“嗯?”
眼見顧昭挑起了眉,謝小蠻沮喪地耷拉下腦袋,說說說,本喵說還不成嗎。腹黑的家伙,一點也不可愛!
她表達完了自己的意思,果見顧昭坐在圈椅里,臉上沒什么表情。就知道是這樣,謝小蠻是不指望自己的觀點被人認同了,恐怕就算她跟蔡月瑩去說,蔡月瑩也會覺得賢惠大度方是為妻之道。
“你恐怕擔心太過了,”顧昭想了想,“鄭氏詩禮傳家,族中自有規定,如這般的人家,一般會要求子孫年四十無子方可納妾。”
咦?灰貓瞪大眼睛,真的有這種規定?
“不過此妾乃是指良妾,家里的通房丫頭,或是婢妾一類,是不算在里面的。”
聽了這句話,胖貓兒方才還亮晶晶的眼睛立馬黯了下去,顧昭忍不住將她摟在懷里揉搓了一番:“真那么討厭男人納妾?”
那是自然,灰貓老實不客氣地點頭,有了老婆還不夠,吃著碗里的瞧著鍋里的,這種行為難道不欠扁?
顧昭笑瞇瞇地道:“我倒是有個法子,可以一勞永逸。”
謝小蠻霎時間豎起了耳朵,連兩邊的胡須都翹得更高起來。一見她這樣,顧家愈發覺得可愛,雖然這法子有點不地道,想到謝小蠻悶悶不樂的樣子,還是道:“那鄭岳生與我還是同科,聽說端方守禮,想來在這上頭也沒有太大的興趣。他們家舊年鬧過一出笑話,說是他母親篤信神佛,有一個遠近聞名的方士說他有遇兇之兆,若想破災,需得穿著一身玄衣,且七七四十九天不能換下。鄭岳生雖覺得此事乃無稽之談,但他向來孝順,只得聽從母命,一身衣服穿了四十九天,大夏天的,衣服都臭了。”
說到這里,顧昭頓了頓:“我的意思,你可明白?”
謝小蠻一開始還不明白,細細琢磨了一遍,不由朝顧昭看了一眼,顧黑啊顧黑,你可真是夠黑的,滿肚子的壞水啊。
想來他是要利用鄭母的迷信,只說鄭岳生若不能對妻子一心一意,必會倒霉,鄭母自然就會壓著兒子不讓其納妾。尤其是謝小蠻現在還頂著個神貓的名頭,城里對她頂禮膜拜的人數不勝數,要是她親自上陣忽悠鄭母一番……
胖貓兒趴在顧昭的膝蓋上,眼中的光芒變來變去。顧昭慢慢撫摸著她的背毛,心道這法子不過聊勝于無,男人要想偷腥,什么辦法都是不管用的,他也不過是為了讓謝小蠻高興罷了。
想了想,謝小蠻還是搖了搖頭。她雖然擔心蔡月瑩,也不能如此插手人家的家事。罷了,各人有各人的緣法,說不定鄭岳生如顧昭所說,是個值得托付的好男人呢。
這般一想,她心里頭也寬松了。兩只爪子巴上顧昭的衣襟,求他給自己剪指甲。顧昭的眼睛閃了閃,想到昨晚的夢,再看一看眼前毛茸茸圓滾滾的胖貓,想必自己是睡糊涂了吧,竟然會夢到饅頭變成了人。
他不由自主想起了那時候觸手的溫香軟玉,臉上一紅,把謝小蠻從懷里揪出來:“乖乖待著,我讓巧蕊過來。”
誒?為毛,謝小蠻眨巴眨巴眼睛,自從顧黑回家后,不是一手包辦了自己的飲食起居嗎?不過她也無所謂,誰給她剪指甲都是一樣的,巧蕊的手摸起來還更舒服呢。
渾然不覺自己被吃了豆腐的巧蕊還一迭聲夸獎她:“小娘子真乖,再沒見過像小娘子這般乖的貓了。”
那是,胖貓兒得意地翹著尾巴,不是她自夸,家里誰不喜歡她。
可惜她萬萬沒想到,自己第一受寵的地位的在譚氏攜女上門拜訪后竟然被動搖了!
好幾年沒見,再見到蔡小蘿莉,她已經長成了個嬌妍可人的少女。因她生性不愛太過裝飾,只穿著月白繡鳶尾的留仙裙,外罩鵝黃掐牙坎肩,頭上一把烏油油的好頭發,挽了個簡單的髻,髻上繞著堆紗的迎春花,膚白如雪,唇若涂朱,將蕭瑟的深秋之景都襯托得鮮妍了起來。
謝小蠻盯著她看了好半晌,才猛一下撲進了她懷里。
“饅頭!”蔡月瑩將胖貓兒抱了個滿懷,一人一貓又是笑又是鬧,譚氏和杜桐娘也滿面笑容。
“幾年未見,二娘出落得越發好了,”杜桐娘打趣道,“阿譚,這般好的女孩兒,你怎么舍得嫁出去,若是我,怕不是天天藏在家里,生怕她被人搶了。”
蔡月瑩面上做燒,羞澀地抱著謝小蠻不好意思說話。提到婚事,她臉上并沒有不自然的模樣,謝小蠻這才松了口氣。
兩個從來沒見過面的人要因為父母的命令結婚,若是謝小蠻,萬萬不能接受這種婚姻,蔡月瑩到底是貨真價實的古人,看來謝小蠻的擔心都是多余的。
正說著話,蔡家的仆人領著追風過來,謝小蠻還沒好好看看這只色狗有什么變化,仆人又捧了只竹籃過來,掀開棉布一看,里頭竟然窩著三只小奶狗。
三只小奶狗一亮出來,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這是追風的崽兒。”譚氏解釋道。
啥?謝小蠻情不自禁地看向那只色狗的肚子,追風不是只公狗嗎?
這卻是她誤會了,三只小奶狗是追風自己叼回來的,是一只流浪狗所生。那母狗產崽之后,因為身體弱沒有奶水,母狗怕小狗餓死,于是讓追風這個爹把小狗帶回去。
雖說動物界的爹大部分都不管事,追風好歹還有點責任心,乖乖把自己的孩子帶回了蔡家。
蔡月瑩想著這三只小奶狗算是謝小蠻的侄子輩,特地從家里帶過來,讓她認認親。
三只小奶狗一白一花一灰,也沒取名,譚氏隨口阿大阿二阿三的叫著。只見他們挨著趴在籃子里,灰色的那只把軟趴趴的腿擱在白色那只的身上,白色的那只更有趣,把屁股懟在花色那只的腦袋上了。三個小小的身子輕輕起伏,顯然正在熟睡。
謝小蠻忍不住伸爪子撥弄了一下,沒醒,再撥,還是沒醒。杜桐娘一把將她拎起來:“淘氣,做什么要把小狗吵醒,”把她放在地上,看她不情不愿地扭了扭,“你現在可是長輩了,要照顧好阿大阿二和阿三。”
哼,本喵這么一個青春年少的美少女,才不要當三只奶狗的長輩。謝小蠻才不承認自己是吃醋了,因為三只小奶狗比自己可愛什么的。
被謝小蠻這么折騰了兩下,灰色的阿三蹬了蹬小腿,慢悠悠地醒了。見它發出奶聲奶氣的嗚嗚聲,丫鬟忙捧上早就準備好的熱牛乳,蔡月瑩把阿三托在手里,一點點喂給它吃。
謝小蠻湊近了看,阿三口里小小的米牙丁點大,吃奶的時候小肚子一起一伏,巴掌大一點躺在蔡月瑩手里,她覺得自己隨便一拍,就能把這小家伙拍死。
吃完了奶,阿大和阿二也醒了。蔡月瑩把阿三放回籃子里,不妨阿三伸出小爪子,勾住了謝小蠻的尾巴。
謝小蠻渾身一僵,想把尾巴抽出來,爪子伸過去,阿三眨巴著烏溜溜的小眼睛,順勢就巴住了灰貓的毛爪子。
怎么辦?人見人愛的謝神貓遭遇了喵生第一樁難事,她她她,她不會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