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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沒有掛念自己,什么時候……能回家。
可是戰(zhàn)事愈發(fā)激烈,雖然顧昭不在前線,但荊湖路就挨著京畿,謝小蠻知道那人一時半會肯定是回不來的。
正如她預(yù)料的那樣,九月里,北夷的軍隊打到了京畿。
形勢一度告急,城中甚至流傳起了北方即將淪陷的流言。最后卻是蕭昀力挽狂瀾,守在京城堅持了足足兩個月,終于將大胤朝的國都給守住了。不僅如此,他還反敗為勝,一氣將北夷追出了三千里,再次將其逼回了靠近邊關(guān)的秦鳳路。
消息傳來時,滿朝上下一片歡騰。
小皇帝當(dāng)朝賞了蕭昀一個郡王的爵位,又命他節(jié)制兩路禁軍,前線的十萬大軍都由他統(tǒng)率,務(wù)必要將北夷一口氣趕出大胤朝的國土。
那個王爵沒什么要緊的,重點是皇帝給蕭昀的兵權(quán)。晉王當(dāng)時就喜不自勝,他這邊高興了,不高興的自然是楚王。
誰能料到蕭昀年紀(jì)輕輕,竟有這般大的能耐,幾個積年的老將都不如他,在他的橫空出世下,楚王一系被襯得灰頭土臉,更不用說皇帝竟讓掌了他兩路的兵權(quán)。
也不知楚王是如何運作的,總之晉王高興了沒幾天,皇帝又下旨讓蕭昀入朝受封,將兵權(quán)暫時交給其他兩個將領(lǐng)代管。明眼人都知道,這一代管,可就不容易拿回來了。那兩個將領(lǐng)都是楚王一系的人,蕭昀在前線拿命拼,臨到頭來竟被楚王摘了果子,晉王差點氣個半死。
事已至此,也沒了轉(zhuǎn)圜的余地。蕭昀只好帶著親衛(wèi)南下,一路疾奔,十幾天后就入了城。
他進(jìn)城的時候正是深夜,鐵蹄隆隆、金戈鏘鳴。守城的士兵忙將城門打開,點頭哈腰地目送著那一列滿身凜冽之氣的悍將神駿遠(yuǎn)去。正準(zhǔn)備叫人把門關(guān)上,卻見一輛馬車轆轤駛來。車夫拿出兵馬司特批的允許深夜進(jìn)城的條子,士兵見那馬車青漆朱輪,看起來普通的緊,也不知是何方神圣。他不欲橫生枝節(jié),看了條子,忙放人進(jìn)去了。
那馬車悄無聲息地穿過大街小巷,最后停在了城中有名的同福巷顧家的大宅外。
謝小蠻正睡得香,迷迷糊糊感覺胡子癢癢的,她不耐煩地翻了個身,把腦袋埋在爪子下面,以為這下就清凈了,沒想到尾巴又被什么撥弄了幾下。
誰呀,這么煩人。胖貓兒彈著長尾巴噼里啪啦甩了兩下,那惱人的動靜消失了片刻,然后就伸到她的肚子下面撓了撓。
謝小蠻這下是真的怒了,喵嗷一聲蹦起來,兩只貓爪揮得呼呼直響,卻被一只手拎住后脖子肉,將她的爪子握在了掌中。“想不到,”一個帶著笑意的清朗聲音響起,“小蠻的脾氣還挺大。”
顧昭!
謝小蠻瞬間清醒,猛地睜開眼睛,眼前那個抓著她挑眉直笑的人,正是還遠(yuǎn)在荊湖路的顧昭。
我不是在做夢吧?她瞪大眼睛,一臉的不可置信。
“不相信我回來了?”小半年沒見,顧昭好像又長高了一點,卻也瘦了點,“放心,我是偷偷溜回來了,誰都不知道。”
你說了這話,誰還能放心……謝小蠻無力扶額,這小子到底鬧什么幺蛾子,在任官員無故擅離職守,可是要被參的。
“我都安排好了,”顧昭一眼就看出了謝小蠻在想什么,臨走之前把自己的人給順利弄了上去,狠狠將了賀原一軍,一時半會,那家伙是沒精力關(guān)注他的。而他這般緊趕慢趕的,就是為了在這個時間趕回來,“看你的樣子,我就知道你忘了。”
謝小蠻眨巴眨巴眼睛,只見顧昭垂眸看著她,柔聲道:“明天是你的生辰。”
☆、第76章 柒拾陸
謝小蠻的生辰,其實是她被顧昭撿到的日子。
彼時她只是只口不能言的小奶貓,也壓根不知道自己日后還有恢復(fù)人身的機(jī)會,顧昭又不清楚她是什么時候生的,索性把撿到她的那天定做了她的生辰。
而這日子,不過顧家的寥寥兩人知道罷了。
這一天就像是顧家人心照不宣的一個小秘密,縱使謝小蠻之后又結(jié)識了許多朋友,也不曾再與第三人慶祝她的生辰。
那時候顧家還很窮,沒有毫奴前呼后擁不說,連桌像樣的席面都整治不出來。謝小蠻還記得家里第一次給自己慶祝生辰的時候,顧昭堅持要辦,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去金水河釣了一條大白鰱,杜桐娘將那白鰱紅燒了,好家伙,香噴噴的紅燒魚端上桌的時候,謝小蠻蹲在桌子上,差點沒出息地流了口水。
直到現(xiàn)在,她都不曾忘記那條魚的味道。
十年了,已經(jīng)過去了十年。
這悠悠流淌的歲月中,他們分離過、重聚過,只是不管那一天三個人身在何方,謝小蠻總是能吃到一條熱氣騰騰的紅燒肉,收到一份顧昭親手制作的禮物。
“喵~”胖貓兒伸出爪子,將腦袋埋在少年頸側(cè)蹭了蹭,她不想讓顧昭看到自己流眼淚了,哼,本喵才不是被感動得哭了呢。
第二天一大早,杜桐娘也知道顧昭回來了。
在他們兩人多年的整治下,顧家大宅可謂是水潑不進(jìn)、門戶嚴(yán)整。但如今時局混亂,杜桐娘為人謹(jǐn)慎,聽說顧昭做下此等不省心的事后,將他臭罵了一通,又嚴(yán)令他待在謝小蠻的院子里,不許踏出院門一步。
顧昭悠悠嘆氣:“不許出門,那我還怎么帶你出去玩。”
還出去玩呢,一旁的少女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不想被彈劾,你小子就給我老實點。杜桐娘訓(xùn)斥顧昭的時候,恰好恢復(fù)人身的謝小蠻自然在一旁煽風(fēng)點火。
雖說她是有點高興顧昭不遠(yuǎn)千里回來給自己過生辰,好吧,不是有點,是非常。但此舉實在冒險,謝小蠻雖然不關(guān)心朝局,也知道顧昭和楚王不對付的很。要是這事被楚王一系的人知道了,他可就栽了。
“放心,”顧昭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為夫是那么魯莽的人嗎。”說罷還朝謝小蠻一挑眉,他如今已是十七了,一雙星目風(fēng)流韻致,將這一年來殺伐決斷歷練出的冷然鋒銳盡數(shù)斂去,面對眼前的少女時,便只剩下了極溫柔的笑意來。
謝小蠻早被這人言語調(diào).戲慣了,不僅不像往日般臉紅,還一副壓根沒聽到的樣子,弄得顧昭略有尷尬地清了清嗓子:“禮物……喜不喜歡?”
見他吃癟,少女這才似笑非笑地從桌上的黃梨花木匣里拈起一支紫玉簪來:“你雕的?”
往年她的生辰禮都是顧昭親手制作的,從小時候編的那只歪歪扭扭的草繩小貓開始,一直到眼前這支用價值連城的紫玉雕就的鳳頭簪。
顧昭還沒答話,謝小蠻將那紫玉簪放在指間撥了撥:“雕工也還算不錯,就是不知道咱們玉樹臨風(fēng)的顧郎君上哪學(xué)了這么一手討好女人的活計,嘖嘖,有心的很。”
顧昭一聽,就知道跟著自己的兩個小廝肯定把他在任上經(jīng)的那些事告訴謝小蠻了。
在顧昭眼里,不過微末小事。他一到了荊湖路安撫使任上,不管是想討好他的,還是想給他使絆子的,都不約而同地送上了好幾個女人。
說來也是世情使然,大凡為官做宰的,名、財、色,不過是好那幾樣。那些人又打探到顧昭雖然被賜了婚,身邊連個侍婢都沒有,想他年輕氣盛,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幾個嬌滴滴的美人一送,不愁他不喜歡。所以顧昭那宅子里,環(huán)肥燕瘦,鶯鶯燕燕的,好不熱鬧。
他沒把此事放在心上,不過是人送來了,他含笑收了,轉(zhuǎn)手就塞進(jìn)后院,命人把院子密密地看管起來。他既不當(dāng)一回事,自然也就不曾在信中告訴過謝小蠻。
臨到回鄉(xiāng)之前,想到這一茬,心知家里出去的兩個小廝見他重視謝小蠻,想必要討好未來的主母,是以他不慌不忙,笑瞇瞇地道:“小蠻此言差矣,只有女人來討好本郎君的,哪有本郎君親自討好她們的。譬如我那宅子里的什么燕燕香香,還是什么花兒朵兒的,鞋都給本郎君做了一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