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敦的小柏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相思和崔令儀都認得他。
皇長子許安平身后,總跟著個眉清目秀的小跟班——歡然。天生一雙含情目,眼尾還有一顆朱砂痣,倒像是哪家貴女點錯了的胭脂,比女孩子還女氣。撐傘、拭汗,做盡瑣碎雜務,偶爾還要挨上兩記窩心腳。
相思每次都以為,歡然經受了這些該有點骨氣,也許會哭著控訴皇長子的劣行,可每回他都只是默默地從地上爬起來,收斂衣擺,畢恭畢敬地跪回原位,聽許安平不耐煩地訓斥。
皇長子身邊的宮人換了一茬又一茬,打罵慣了的,死心的,活不下去的,都逃不過一個“換”字,唯獨這個歡然,始終低眉順目地站在許安平身邊,仿佛一株無人問津的菟絲草,倔強地攀附著權勢,任人踐踏,卻始終不肯放開手。
崔令儀皺了皺眉,從臺階上緩步走下,伸手接過歡然捧著的漆盒,溫聲道:“有勞長殿下掛念。”說罷,從袖中取出一把金瓜子,輕輕放入他手中,示意他退下。
歡然低頭躬身,旋即悄然退去。
崔令儀捧著那盒子走回涼亭,目光沉沉,像是被什么壓得透不過氣來。她將盒子放到石桌上,指腹摩挲著光滑的漆面,眉心輕蹙。
相思拿著團扇輕輕為她扇了扇風,柔聲勸道:“別這樣嘛,你不高興,我心里也不舒服。這東西你不喜歡,丟在這兒就是了,又沒人逼著你珍藏。”
崔令儀輕嘆一聲,緩緩道:“我倒不是在意這盒子……只是看見那個歡然,總覺得別扭。”
相思聽她這么說,想了想,道:“歡然也挺可憐的,天天被大哥打罵,還這么盡心盡力地伺候著。有時候我都想讓他來伺候我了。”
崔令儀微微一怔,轉頭看向她,臉上泛起一抹薄紅。
相思不解地眨眨眼:“怎么了?”
崔令儀張了張口,終究沒說出什么,好像難以啟齒一樣,只是抬起手,狠狠地在盒子上拍了一下。
“咚——”一聲悶響,盒中竟傳來一絲異樣的動靜。
相思微微一愣,隨即睜大眼睛,驚訝道:“難不成是個活物?”
崔令儀也怔住了,遲疑道:“誰知道是什么鬼東西……”
連珠忽然聽到一聲凄厲的尖叫,像是生生剮開了空氣。連珠和小喜立刻踏上涼亭,便見崔令儀扶著搖搖欲墜的相思,臉色驟變。
“小喜,快去請大夫。”崔令儀急急道,“還有——把駙馬請來。”
小喜這才回過神來,剛要轉身,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得腳步一頓——相思的手臂上突兀地浮現(xiàn)出一道好像被咬過的痕跡,現(xiàn)在那條手臂已經泛起了青紫色。
小喜大驚失色,愣愣地站在原地。
“還愣著干什么,”崔令儀臉色一沉,厲聲道,“快去!”
小喜猛地打了個激靈,忙不迭地轉身跑遠,腳步凌亂得像是一只驚飛的鴉雀。
相思的手臂火辣辣地疼,像一團火苗在骨髓里游走,好似被炙熱的烙鐵按在皮膚上,燒得她連一絲力氣都提不起來。她疼得直哭,額間細汗將碎發(fā)絞成墨色蛛網,嘴里一聲聲喚著“父皇、母后”,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帶著幾分孩子氣的不安。
過了一會兒,她又開始嗚嗚咽咽地喊著周述的名字,仿佛這樣便能尋來些許安慰。可回應她的,唯有屋檐下?lián)u曳的風鈴,以及偶爾卷入室內的暖風。
她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不知過了多久,才悠悠轉醒。睜眼時,視線有些模糊,半晌才看清屋梁上雕刻的花紋,還有床邊守著的人。
“公主醒了!”連珠一直在旁守著,見她睜眼,立刻迎上來,語氣里滿是關切,“手臂還疼不疼?還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相思茫然地看著她,遲疑了一瞬,低頭去看自己的手臂。那兒纏著一層繃帶,傷口隱在其下,看不見,但胳膊已腫了一片,泛著不自然的紅色。
連珠見她神色呆滯,還以為她疼得厲害,忙不迭地起身:“我再去叫大夫。”
來得竟然是宮里頭的太醫(yī),想來是宮里頭知道了公主受傷,崔家不敢怠慢,從宮里請來太醫(yī)給公主醫(yī)治。太醫(yī)上前診了診脈,又小心翼翼地查看了她的傷勢,才道:“公主并無大礙,毒性已清,靜養(yǎng)幾日,便能恢復。”
送走太醫(yī)后,崔令儀也來了。她眼底滿是自責,語氣里透著懊悔:“都怪我,我留著那個盒子做什么……”
相思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安撫道:“是我自己貪玩,擅作主張打開了它,誰能想到里面竟然是一條蛇。”
那蛇雖是毒蛇,毒性卻不算猛烈,只是一口咬下去,硬生生折騰得她手臂紅腫,幾日間連茶盞都提不起來。
她沉吟片刻,突然想起什么,微微抬眸問道:“靜言呢?你告訴他了嗎?”
崔令儀垂下眼睫,輕聲道:“待會兒便來,你別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