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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二人在養心殿內低聲交談,周述離得遠并未聽清他們所言,但他看見相思臉色愈發慘白,仿佛整個靈魂都被抽空了。
眼神空洞,仿若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周述默默跟在她身旁,心頭隱隱作痛。忽然,他將手中的燈籠交給了身后的內監,示意他離開。然后,他緊緊抓住相思的手,輕而易舉地將她拉到身前。目光中帶著深深的憂慮,他壓低聲音追問:“皇帝和你說了什么?”
相思怔怔地看著他,那空洞的眼神像是從迷霧中走出,她似乎還未完全認清眼前的人是周述。片刻之后,她的臉上浮現出一個如夢如幻的笑容,愁容隱約,帶著難以言說的傷感。她銜著冷笑譏諷說:“沒什么,只是告訴我他與你們鎮國侯府如何勾結,生出奪位之心。”
周述的眉頭緊鎖,目光緊盯著她的眼睛,喉頭涌上一陣沉痛,他低聲道:“相思,我知道你怨我,但你也想一想,你大哥的所作所為,怎能不讓天下人憤怒?無數百姓流離失所,葬身沙場,邕州、燕州那些慘狀,你忍心看著嗎?”
他的話語如錘砸在心上,讓相思的心微微顫抖。她知道周述的話并非無理,然而那是她至親的大哥,最終卻死于她最愛的丈夫之手。她無法視若無睹地繼續與周述為伍,慶祝著這場不道德的權力的勝利。
相思目光迷茫而痛苦,微微低下頭,思忖著問:“難道,你們就不能將他圈禁,迫使他退位嗎?”
周述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聲音冷冽,像是鐵石一般堅定:“絕不能,成王敗寇,必須斬草除根,再無后患。”
他的話語仿佛一把無情的刀刃,直刺相思心頭。
相思怔住了,忽然覺得周述有些陌生,那雙深邃的黑眸中仿佛涌現出她從未見過的野心與狠絕。這一切,似乎都是在她眼前悄無聲息地發生的。
相思的畏懼讓周述的心仿佛被扯裂一般,他痛苦地將她緊緊抱入懷中,聲音中透著無法自抑的顫抖與哀求:“相思,別這樣。你是公主,但在我心中,你更是我的妻子。”
“如果你真把我當作妻子,為什么從未告訴我你背后的所作所為?”相思的聲音如同一把鋒利的劍,直刺周述的心臟。
周述的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他低聲道:“因為,我害怕這一刻。”
相思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苦澀的笑意,她輕輕推開周述:“你害怕,所以你選擇隱瞞,直到我終究會知道。”
回到公主府不久,周述便差人送來了綺羅香花籽,本以為不過是一小包,沒想到是整整的一個籃子。為了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周述竟親自前往嶺南,放下了手頭炙手可熱的政務,專程去尋一把花籽。
連珠從旁邊幫相思收起花籽,陪著她靜靜地聽盛寧絮絮叨叨地講述周述如何親自前往羚羊峽,
這綺羅香,僅見于越州羚羊峽兩岸的石灰巖峰林地帶,采摘極其艱難。周述竟是親自攀登了懸崖峭壁,從那些險峻的山峰之間找尋得來。
盛寧講得繪聲繪色,小喜在旁邊驚呼幾聲,又覺得自己多嘴,偷偷瞧著連珠皺眉,趕緊溜下去了。
盛寧退下后,相思默默發呆。
連珠覷著公主垂眸不語的模樣,終是遞上茶盞輕聲勸道:“公主,駙馬心意已至,你好歹應該親自去向他道謝……”話尾散在裊裊茶煙里,比明說更見深意。
相思怔忡,記得從前若是周述送她什么東西,心中總是滿滿的喜悅和興奮,急切地跑到書房嘰嘰喳喳與他說個不停,直到他有些不耐煩了,還要專心看書,輕捏她的臉,無奈地將她趕回房去休息。
如今,那份雀躍似乎漸行漸遠,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怯。
不僅僅是薩格的亡故,更有周述那不為人知的一面,令她總是覺得陌生和心悸。
可連珠說的也對,自己于情于理理應去道謝。
這日,書房內,周述正靜心翻閱兵書,聽見外頭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他以為是蘇禾或盛寧來稟報什么,卻不曾料到,抬眼間便見相思如柳似竹般出現在門口。她站在門外,身形纖細,衣袂飄飄,仿佛春風拂過水面,帶來幾分清新與寧靜。
只是眉宇之間的憂愁卻是他無法抹去得。
周述一愣,隨即眉眼彎起,心中不由得一喜。他起身,快步走過去,目光溫和,望著她略顯局促的身影,心底滿是柔情。
相思緊張地揪著系帶,開口說:“我、我是來謝你給我尋來綺羅香花籽的。盛寧說,你為了這事,還受了傷……”她話語間目光落在周述的衣袖上,卻又飛快移開。
周述聞言,挽起袖子,露出一條猙獰的傷痕,傷口已愈合,但那道疤痕依然清晰可見,皮肉也泛著嫩紅。
相思不忍,眼圈一紅,聲如蚊蚋:“對不住,讓你費心了……”
終究,她還是愛他的。
周述聞言,心中驀然松了口氣,忍不住輕笑,溫言說著:“夫妻之間,何必這般客氣?不過是小傷,沒什么大礙。”
沉默了片刻,相思心緒不定,正欲轉身離開,周述忽然伸手輕輕拉住她的袖子,語氣低沉而柔和:“相思,你我之間,還要冷戰多久?”
從春至夏,她一直這樣回避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