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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錦歡最不喜歡從青玄嘴里聽到這樣文縐縐的告罪的話,他絲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半是戲謔半是認真地說道:“哪里的話,你才修煉多少年。”
“你根基未穩,急功近利反倒事倍功半。”白錦歡板起面孔,眼角卻溢出歡快的笑意來,“小青玄,你從哪里學來的這樣文縐縐的話,聽得我渾身都不舒坦。趕快告訴我,我可得找他算賬去。”
“公子總愛開玩笑。”青玄無奈地搖了搖頭,他嘴角微漾,淺淺地笑了起來。白錦歡的出現,給他這個無聊的夜晚增添了幾分樂趣,青玄的視線一刻不離,始終落在他的身上,上下打量著他的裝飾裝扮,檢查有沒有受傷的痕跡。
他半天前才與自家公子道了別,本以為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再次相見,卻沒想到今夜就在藏寶閣內重逢。
“公子怎么回了青丘,可是發生了什么要緊事?”
青玄原本放松的站姿頓時變得緊繃,好似只要白錦歡一句話,他便能為他赴湯蹈火。白錦歡看著這個年紀比自己小,行為處事卻比自己還成熟的小巴蛇,見他臉上緊張慎重的情緒不似作偽,一時沒忍住笑出了聲。
“沒什么,你別緊張。”白錦歡看他那小大人的模樣,越瞧越覺得可愛。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讓一旁站著的青玄都短暫地茫然了起來,癡癡地喚他公子,語氣中好似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委屈。
“我來找你支點人間能用的錢來。”白錦歡倚靠在桌邊,他手肘撐在桌上,用掌心托著自己的下巴,歪著腦袋去看青玄。見青玄的視線同自己對視,白錦歡閉一目而笑,朝他眨了眨眼。
“我去人間游歷,這才發現人間處處都得支付銀錢。”白錦歡賭氣地嘆了口氣,他拿起桌上一個空茶杯擲著玩,拋到空中又穩穩接住,“我沒錢,又不能拿自己身上那些妖族通用的寶貝去換,只得來找你了。”
“這有何難,公子稍等片刻,青玄這就幫您尋一些錢幣來。”見自家公子沒有大礙,青玄這才松了口氣,心上壓著的大石頭才算挪了開來。他行動極快,不到半個時辰,便拿回來了一袋子各式各樣的錢幣。
白錦歡解開束口往里面掃了一眼,只見大到金條銀錠,小到零碎銅錢應有盡有,甚至還貼心地放有方便攜帶的銀票。他滿意地將銀錢收了起來,贊許地拍了拍青玄的肩膀:“小青玄辦事當真是越來越牢靠了。”
“公子夸贊了。”得了白錦歡的夸獎,青玄覺得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他微微低下腦袋,不敢去看白錦歡臉上那明晃晃的笑意。
他靦腆地笑著,同時伸手撓了撓自己的后腦勺,之后便抬起頭來,眼睛真切地看著白錦歡,拍著胸脯保證道:“公子以后若是還有什么難處,盡管來找青玄。”
白錦歡但笑不語,心中卻感慨萬分。當初還需要自己手把手教著妖法的小小巴蛇如今也長成了能夠獨當一面的人物,他倒也品出了些許與有榮焉的欣慰。主仆二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后,天色才漸漸亮了起來。
白錦歡估摸著墨璟該是要醒了,他也不愿在青丘久留,便跟青玄告辭離去。青玄驚訝于他家公子的來去無常,依依不舍地同他道別。
待到白錦歡回到墨璟那個建在山腳下的小木屋時,已經天光大亮。太陽慢慢爬上紫霄山頭,灑下熹微日光。墨璟里外遍尋不得自己救回來的小狐貍,正垂頭喪氣地往外走,打算去鎮上私塾給那些孩童教書上課。
他推開木門,抬眼望向前方青山,視線收回時卻在自己窗前不遠處的那棵白玉蘭下,瞧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墨璟怔愣片刻,快步朝前走去,想要一探究竟。還沒等他的手搭上那人肩膀出聲詢問,那人便施施然地轉回了身,甚至還附贈了他一個好似不要錢的春風般的笑容。
墨璟的瞳孔因為驚訝欣喜而張大,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曾以為再也不會相見的有緣之人。那人眉目如畫,玉面含春,一襲粉衣,與樹枝上清雅的白玉蘭花相得映彰,彼此更添姿色。
望著那人的笑顏,墨璟的記憶頃刻間便回到了那個破廟旖旎曖昧的夜晚,他的臉頰耳側慢慢爬上了一層緋紅。像是看穿了他的害羞緊張,白錦歡先笑出了聲,清風吹過,在二人之間,落下雪一樣的玉蘭花瓣。
“好久不見。”白錦歡伸手將墨璟肩上的花瓣撫落,嘴角笑意更甚。他的聲音清雅,一字一句落在墨璟耳中,讓他的心也不由自主地跳得快了起來。
“我叫白錦歡。”
第013章 狐狐招親墨璟害羞
聽到那人主動和自己搭話,墨璟看起來更緊張了。他的雙手不自在地揉捏著衣擺,抬眼去望白錦歡含著笑的面容。
那張臉還是和破廟那個夜晚一樣的精致漂亮,那日他情非得已,才讓墨璟同他有了一夜春宵。今日再見,白錦歡身上少了些情欲的暈染,卻在早春三月的暖意里,多了分恬然自得的氣質。
意識到自己腦中這毫無廉恥的念頭時,墨璟嚇了一跳,趕忙收回了視線。可他的目光移開得不夠快,白錦歡像是察覺到了什么,朝他回望過來。二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倒是墨璟先支持不住。
他緊張地咽了口口水,覺得自己從小到大再沒有這樣窘迫的時候。那日春風一度的勇氣早已經消失不見,如今實打實的受害者親自找上門來,墨璟只剩下滿臉的尷尬和滿心的愧疚。
就算當日白錦歡是事出有因迫不得已,可自己卻是清醒的。墨璟如今回想,實在不懂當時為什么能鬼迷心竅般地答應了白錦歡這個不合理的要求。就算救人危難,卻也讓自己和他同時身陷囹圄。
墨璟越想越覺得當時的自己實在愧為君子,不由得自責萬分。他深深地低下頭來,蹙著眉頭,悶聲對白錦歡道歉道:“白公子,那日的事情是小生有錯。”
白錦歡本來還欣喜于自己精心設計的出場方式完美無缺——清晨薄霧,溫暖陽光,粉衣玉面,還有這窗邊搖曳的玉蘭花枝。本來一切都是這么和諧,直到墨璟這人開始愣頭愣腦地跟他道歉。
墨璟這突如其來的話語讓白錦歡摸不著頭腦,他一時怔愣,不知自己該作何反應。他的沉默不語讓墨璟的心沉得更低了,原本恬靜優雅的氛圍猝不及防地轉變成了一場審判大會,徹底和白錦歡的預想南轅北轍。
墨璟緊張地咽了口口水,他知道自己犯下的錯誤無法彌補,只能盡力做到讓白錦歡滿意。他鼓起勇氣,抬眸望進白錦歡的眼底,真情實意地對他保證:“白公子,我知木已成舟無法回頭。在下愿承擔責任,照料白公子余生無憂。”
這都什么和什么啊!
白錦歡雖然沒在人間待上多久,可這并不代表他對人間的情緣關系全然不知。墨璟話音剛落,他就知道眼前這個純善的書生到底在想些什么,一時心中氣憤,臉上倒是綻開了更開懷的笑容。
“你當我是什么?”白錦歡咬牙切齒地盯著墨璟,只覺得自己的狐貍爪子都癢癢的,恨不得給這人臉上狠狠撓上一道。他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為什么墨璟非得表現出欠了自己的模樣。
墨璟再次誤會了白錦歡的話語,他臉上的神情更加愧疚,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墨璟眼神閃躲,末了才覺得自己這樣猶豫不決也是對白錦歡的一種傷害,便強撐著勇氣,直視著他的眼睛。
他的聲音堅定有力,若是不曉事情原委的旁觀者聽了,或許會分外感動于其中的濃濃情意:“在下潔身自好,尚無婚配。若是白公子愿意,在下可無視所有世俗眼光,同公子相伴一生。”
這回白錦歡算是徹底被他氣笑了。
他忽然想知道,像墨璟這樣飽讀詩書的普通書生,是不是讀孔孟之道把自己的腦子給讀傻了。本就是有情人間做快樂事,為何他們這樣壽命不過百年的凡人,要將這檔子事看得如此重要。
白錦歡突然有些好奇,想弄清楚墨璟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一步一步走向墨璟,踩在地上的腳步聲像是落在了墨璟心里。墨璟看著面前的粉衣公子眉目中藏著的淡淡怒意,頓時心如擂鼓,緊張到不知所措,只能呆呆地愣在原地。
白錦歡的身量較墨璟比要低上一些,他微抬下巴,眼神高傲又矜貴地盯著墨璟。墨璟從未和這樣的嬌貴公子打過交道,又愧疚于自己所欠良多,只能將白錦歡這點淺薄的怒意照單全收。
他緊張地閉上了眼睛,準備接受白錦歡的怒火。可下一秒他便聞見了一股淡雅香甜的氣味,被溫暖的體溫氤氳出來,爭先恐后地鉆進了他的皮膚里。墨璟的領口被人攥住,他腳步不穩,被白錦歡拽得向前一步。
墨璟是個實打實的有分量的男人,他擔心自己會砸在白錦歡的身上,便慌里慌張地睜開眼睛,想要穩住自己的身形。他剛一睜眼,就見白錦歡的五官驟然在眼前放大,而下一秒,自己唇上便傳來了柔軟的觸感。
他的瞳孔在這樣一個瞬間不可思議地張大,向來引以為傲的聰慧勁像是被鐵銹給銹住了,大腦幾乎一片空白。他在這樣唇齒相貼的時候想不到其他,只能聽到自己胸膛里一聲比一聲響的心跳聲。
墨璟從未和人有過這樣親密的接觸,自然也不知道親吻時應當要閉上眼睛。他絲毫不掩飾地直勾勾地盯著白錦歡,眼角余光卻能看到頭頂上一株白玉蘭的花瓣不堪重負,乘著和煦春風,飄飄蕩蕩地落了下來。
白錦歡沒能想到墨璟在這樣的親密瞬間也能出神分心,他向來對自己的魅力十分有自信,不管是人族還是妖界,他都是數一數二的人中翹楚,不知是多少女妖的春閨夢里人。他幾乎沒失敗過,卻三番兩次在這凡人身上陰溝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