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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白澈一眼,面上露出個羞赧的笑容,十分識時務地認錯道:“七哥,我錯了。”
“這段時間,為什么躲著我。”白澈強迫自己硬下心腸,不被白錦歡的花言巧語蠱惑。他知道白錦歡還是像小時候一樣,雖然心底不服氣,可面上卻挑不出一絲錯來。
他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語氣平淡,卻藏著點不為人知的怨懟:“青玄說你前段時間回青丘了,見了父王和鶴族那小子,卻獨獨不愿意見我。”
青玄這家伙!
白錦歡心底一驚,忍不住暗罵青玄背信忘義。他本來想裝傻充愣將這件事情混過去,可話頭都說到了這份上,他也不好再裝作無知無覺。白錦歡咽了口口水,強撐起自己的勇氣,看向面前的白澈。
“七哥,是我錯了。”他緊張地舔了下唇瓣,眼神閃爍,面對自己這個從小相處到大的七哥,他總是顯得有些底氣不足,“我知道七哥是為了我好,是我一時轉不過彎來,想法想左了,下次不會了。”
白澈不知道對他這個說法滿不滿意,他臉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一絲喜怒。白錦歡小心翼翼地覷著他臉上神態,垂在身側的手指不自覺地開始扭著衣角,心底一片戰戰兢兢,生怕白澈真的對他生氣。
一時間兩個人誰都沒有開口說話,白澈就這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白錦歡不敢同他對視,心里越加發虛。他愧疚于自己的所作所為,總感覺這些時日的逃避實在是對不起七哥,讓自己和他陷入這么長時間的冷戰。
不知過了多久,白澈才勉強地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他的解釋。白錦歡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就聽他裝作不經意地提起自己在人間遇到的一個凡人。
白錦歡心底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他總覺得白澈話中有話,而這個凡人可能十有八九是墨璟。他剛剛放下的心頓時又懸了起來,卻還是裝作無知無覺地同白澈笑著說道:“不過一個普通的凡人,倒讓七哥惦念了這么久,當真稀奇。”
白澈微移目光,淡淡地瞥了白錦歡一眼,毫不意外地發現他又開始做那些緊張時會做的小動作。白澈嘴角微微勾起,唇邊含著一抹神秘莫測的笑容。他漫不經心地轉了一圈腰間的玉佩,話語都顯得玩味:“是嗎?”
白澈再度向前一步,他微微前傾身子,壓下來的陰影像是將白錦歡整個人籠罩其中。他目光一刻不移地盯著白錦歡,渾身氣勢鋪天蓋地地向他壓去,不讓他有任何狡辯逃脫的空間:“可是小九,我好像在他身上——”
白澈聞到了白錦歡身上淡淡的香味,是他慣常使用的玉蘭。那氣味被頸側溫熱的體溫一暈,飄飄裊裊地浮在空中,最后落進了白澈的鼻子里。
感受到了白錦歡身上的僵硬,白澈嘴角漾出一抹勢在必得的笑來。他雙手按住白錦歡的肩膀,強迫他直視自己:“小九,你告訴我——”
他不顧白錦歡閃爍的眼神,眼底藏著淡淡的慍怒,一步步逼近他的心理防線:“那個低賤的凡人,為什么身上會有你的味道。”
第019章 墨璟未歸狐狐慌亂
“七哥!”
像是感受到了白澈身上暗藏著的巨大怒意,白錦歡嚇了一跳,聲調驟然拔高。他伸手撐在白澈胸膛上,用力掙脫他的束縛,將他推離自己,同時后退幾步,拉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白錦歡不知道自家向來溫文爾雅的七哥今日里是發了什么瘋,竟然如此不按常理出牌。他驚魂未定地拍著自己的心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卻悲哀地意識到就算自己如何狡辯去找借口,白澈也將他的事情摸了個一清二楚。
父王那句話恰到好處地在他的腦海中憶起,白錦歡后怕地發現,自家這個七哥倒是比自己想象的要有本事。雖然他不知道白澈用了什么法子,可他不僅知道了自己在人間的行蹤,還知曉了墨璟的存在。
白錦歡藏著私心,他不愿意讓自己和墨璟的關系暴露在其他人眼皮子底下,因此就算青玄對他忠誠又親密,他也沒有對他提起一星半點。可白澈卻出乎意料地知道了這件事,這讓白錦歡頓時失了分寸。
父王向來不喜歡他的族人同人類交往過密,一方面是出于人妖之間相處的安全考慮,另一方面便是總有妖類不可避免地對人類動了情。白錦歡對墨璟的重視雖然還夠不上情深義重,可到底也不希望他因為自己而受無妄之災。
白錦歡慌亂地眨了眨眼,向白澈投去求助的眼神,卻見向來疼愛自己的七哥淡漠地移開了目光。他心里一橫,也顧不上那些規矩,“撲騰”一聲就將膝蓋砸在了地板上,結結實實地朝白澈跪了下去。
他扯著白澈的衣角,目光幽怨地抬頭望著他,放低了自己的姿態哀求道:“七哥,求你別告訴父王。”
見白錦歡臉上泫然欲泣的神情,白澈不自在地咽了口口水。他本就不是徹底的鐵石心腸,自然也見不得白錦歡這般苦苦哀求。他長長地嘆了口氣,伸手將白錦歡從地上扶起來,親昵地拍了拍他衣角上沾染的灰塵。
“七哥。”見白澈不說話,白錦歡心里更慌了。他想要從自家七哥臉上找尋到小時候對他無限包容的神情,可白澈卻像是戴了個嚴絲合縫的面具,望不見一絲破綻來。
就在白錦歡覺得今日這事不能善了時,白澈卻對他露出了個春風和煦的笑來。他像是驟然之間換了一個人,方才步步緊逼的氣勢蕩然無存,言談舉止都和疼愛幼弟的兄長別無二致:“小九,你知道的,我向來不會害你。”
等到白錦歡渾渾噩噩地從青丘回到墨璟的那個小木屋時,已經到了黃昏時分。他到底還是沒能去見鶴羽一面,白澈以鶴羽閉關修煉不宜打擾的說辭回拒了他的請求。他現在有把柄攥在七哥手上,自然是不敢對他的話有任何違逆。
白澈不知道用什么手段知道了他和墨璟之間的事情,雖然他答應了不會將這件事情告訴父王,可白錦歡心底仍是不安。他隱隱約約覺得有什么東西悄無聲息地發生了變化,卻沒能察覺到其中關竅。
白錦歡知道自己之前單方面同白澈冷戰的事情算是徹底惹得他生氣了,不然自家七哥不會拿這件事情來威脅自己。他仍記得今早同白澈交易時他對自己提出來的要求,其一便是日后不準再特意躲著他。
他發現自己好像一步錯步步錯,將所有的事情都搞砸了。明明是為了鶴羽,卻與白澈吵了一架,結果不小心將墨璟牽扯了進來。白錦歡突然覺得一陣頭痛,他撐住自己的額頭,好似從來沒有這般無力過。
墨璟,他心里想起墨璟,卻發現已經到了夕陽西下的時候,可墨璟卻仍舊沒有回來。
白錦歡沒來由地一陣心慌,腦中又浮現出白澈今日與他的談話內容。他雖然相信自家七哥的為人,可擔心墨璟的心情還是不知不覺間占了上風。
他走出木屋,手足無措地四處張望,沒能在這附近看到一個人影。白錦歡施法結印,以這間小木屋為起點,將自己的妖力蔓延開。淡紫色的妖力藏在空氣中,朝紫霄山上襲去。不消片刻,整座山便被這妖力徹底包裹起來。
他本就心神震蕩郁郁不安,此時又驟然地大范圍施放妖法,饒是再天賦異稟,也有些招架不住。白錦歡面上褪去紅潤,顯出一點蒼白的底色來。他閉上眼睛,腳下蹬地,那包裹山體的妖力便如潮水般蕩漾而去。
淡紫色的妖法不遺余力地探索著山上每一個角落,白錦歡同施放的妖法心神相通,靜靜地感受著山上活物的氣息。在查尋到一處后,白錦歡猛得張開眼睛,眼眸中還未散去的紫色妖光分外邪魅。
他壓住心頭的喜悅,開始慢慢往里收回自己的妖力。包裹山體的淡紫光芒像是被巨大的吸力吸引,爭先恐后地鉆進白錦歡的身體里。在最后一縷妖氣入體后,他像是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原地打了個踉蹌。
怎么回事。
白錦歡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雙手,這雙從來沒有干過粗活的手養得細皮嫩肉的,此時卻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抖起來。他瞪大了眼睛,一只手攥住另外一只手的手腕,想要將這點莫名其妙的生理反應壓制下來。
幾個深呼吸后,白錦歡漸漸冷靜了下來,他終于不再手抖,可心底卻一片慌張。他不知道墨璟那邊發生了什么,讓他日暮時分都沒有歸家,可此時此刻,他迫切地想要回到墨璟身邊。
他轉了個身,衣擺灌滿了風,在空中蕩出好看的弧度。下一秒,他便出現在距離墨璟不遠處的一棵大樹底下。白錦歡特意往泥上踩了幾腳,偽裝出自己是千辛萬苦才上山來尋的神態,慌里慌張地從樹后走出。
“墨璟!”
他朝不遠處跌跌撞撞的墨璟喊了一聲,墨璟本在悶頭趕路,猝不及防聽到了熟悉的聲音,一時錯愕地抬起頭來。他不可置信地望著前來尋找自己的白錦歡,臉上露出堪稱茫然的神色。
白錦歡朝墨璟跑了過去,這短短的一條路上還差點被不知道從什么地方橫出來的藤蔓絆倒。墨璟一顆心全然掛在他的身上,見他險些摔倒,趕忙想要伸手去扶,就連聲音都顯得急促了起來:“小心。”
“沒事兒。”白錦歡毫不在意地對墨璟擺了擺手,剩下的路就走得小心謹慎了些。他邁過山路上的坑坑洼洼,避開所有不知名的小蟲子的尸體,順順利利地走到了墨璟身邊。
白錦歡剛在墨璟身邊站定,還沒來得及表達出自己的喜悅,就見墨璟開始伸手幫他撣著身上的泥灰。他蹙著好看的眉頭,目光在白錦歡身上逡巡,打量著他這一路走來的狀況,話語中藏著淡淡的心疼。
“怎么還上山來找我了,這山路不好走,瞧瞧,臉上都臟了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