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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約莫十六七歲的小妖青玄緊貼在他身旁,一臉焦急地給白錦歡輸送妖力,用以維持他身上的體溫和安撫體內胡亂沖撞的靈力。可他們幾人到底不是妖族大巫,就算知道治療妖法,也不能系統地給白錦歡療傷。
墨璟跟在白澈身后,按照他的吩咐將懷中的白錦歡放在了一架藤蔓床上,同時拉過錦被細心地蓋上。白錦歡臉上浸出層層冷汗,打濕了額角的鬢發。他雙眉緊蹙,臉色蒼白,唯有唇瓣暫存一些血色,那是因為他無法忍受體內的疼痛,自己無意識咬出來的。
墨璟看著白錦歡這強忍痛楚的模樣,只覺得自己心頭也有一陣痛徹心扉的難過。他伸手撫上白錦歡的唇瓣,想要替他揉開唇齒,不讓他再這樣傷害自己。
身旁的小妖青玄被白澈打發去找青丘狐族的大巫,偌大個房間里只剩下墨璟,白錦歡和白澈三人。見墨璟手上動作,白澈額頭青筋跳了一跳,大步走上前去,絲毫不顧風度地將墨璟擠了開,伸手搭上白錦歡脈搏。
底下脈搏紊亂,隱有火山噴發之感。白澈雖然對醫理一知半解,卻也能敏銳地覺察出這樣的脈搏情況絕對不正常。他雖然惱怒于白錦歡對這低賤凡人的維護態度,卻不希望自己這個從小看顧到大的弟弟真的受傷。
他不愿分一個眼神給身邊的墨璟,只要看到墨璟,他便會后悔當初自己的決定。若是早知今日,他當時就該在永寧鎮上第一次見到墨璟,覺察到他身上攜帶著屬于白錦歡的氣息時,將冥頑不靈的白錦歡綁回青丘。
白澈心中滿腔怒火無處發泄,白錦歡這凄凄慘慘的狀況又讓他心疼難過。兩種情感盤旋交織在他的心口,讓他的呼吸逐漸粗重起來。白澈面帶怒容,眼帶恨意,雙眼里盡是凌厲的欲殺之光,對著遠處門口隨從的小妖侍喊道:
“青玄呢!還沒有將大巫帶過來嗎!”
門口服侍著的小狐妖突然哆嗦一下,像是被白澈這副癲狂的模樣嚇到了。他跌跌撞撞跑進屋內,在遠處地面上“撲騰”一聲跪了下來,頭俯得極低,幾乎要貼近地面,聲音顫顫巍巍地回話道:“回七公子——”
“大巫前幾日說要開爐煉丹,吩咐下去誰人都不許打擾。青玄公子若是想要將大巫找來,許是要多花一點時間的。”
既然如此,白澈也不好將怒火繼續撒在這些無辜小妖身上。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隨即揮了揮手,示意那戰戰兢兢的小妖退下。
小妖得了命令,不敢再待著這壓抑氛圍的屋子里面,馬不停蹄地倒著身子往外走。
墨璟站在一旁,全然感受到了白澈發泄而出的怒火。他應當是想責怪自己的,可礙于白錦歡在場,只得將火氣宣泄在那無辜的小妖上。意識到這點后,他幾乎有些手足無措,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么來跟白澈說明情況。
可他著實無力,活了二十年的肉體凡胎在妖界青丘不值一提,他也沒有任何合理的立場去跟盛怒的白澈解釋他和白錦歡之間曖昧繾綣的關系。墨璟上前一步,嘴唇張了又閉,剛想跟白澈表達自己的歉意,就見白錦歡躺在床上,朝自己示意性地眨了眨眼。
床上的白錦歡沒有因為體內經脈阻塞的疼痛徹底昏死過去,或許是青玄和白澈給他輪番輸送妖力的緣故,他雖然腦袋仍舊昏昏沉沉,神志卻還算得上清醒,甚至能聽得見周遭的聲音。
他一顆心分為兩半,一半記掛著墨璟在青丘的安危,一半就放在七哥和青玄身上。雖然墨璟現在身處青丘算是安全,可七哥好似并不喜歡他。他一個肉體凡胎的普通凡人,在妖族地界怕是多有不便,需得好生照應。
還有七哥,他曾經答應自己瞞過父王,可今日這禍事算是惹大了。雖然白錦歡覺得是因為那黃鼠狼精率先挑釁,可他隱瞞身體不適,私自待在人間久不歸家,還膽大包天招惹了個凡人的事情這回是徹底瞞不住了。
見墨璟那欲言又止的模樣,白錦歡幾乎是一瞬間就知道這個向來心善又溫良的書生在想些什么。可白澈不喜歡他,墨璟無論說什么都討不到好。他在心底暗暗嘆了口氣,決定先借著現在自己這糟糕破碎的身體狀況來示弱,讓七哥和父王不好意思對自己發火生氣,順帶還能給墨璟討個恩典。
白錦歡在原本的疼痛感覺上又偽裝了三分,做出一副無法扭頭對望,只能用手在床鋪上摸索的凄凄慘慘的模樣,試探著握住白澈的手。
“七哥——”他的嗓音因為干澀而微微發啞,不再像之前如同溪水那般清冽動聽。他費勁地咽了口口水,可憐的模樣像是被雨淋濕的小貓:“這一切都是我一人所為,和墨璟無關。七哥,你別怪他。”
白澈只覺得幾乎要壓不住自己心上怒火,他恨恨地盯著床上的白錦歡,手上動作仍不停歇,任勞任怨地給他輸送著自己體內的妖力,嘴上卻咬牙切齒地斥責道:“都什么時候了,你還在為這么一個凡人說話。”
墨璟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他的手抬了又放,像是新裝的四肢不知該何處安放,只能緊張地捏著自己的袖口。他知道造成如今的局面自己難辭其咎,只能盡力彌補錯處,對著白澈歉意萬分說道:“七公子,是我的錯。”
他抬起頭,看向床上躺著的白錦歡,又看向身前的白澈:“當初那黃鼠狼精找上我的時候,我就應該第一時間提醒錦歡暫避風頭,錦歡是為了保護我,才會跟那黃鼠狼精斗法,才會受傷的。”
他的聲音隱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苦澀,臉上肌肉抽動幾番,像是快要控制不住自己面上的表情。白錦歡抬眸望見墨璟臉上的神情,聽他這樣攬責,心里也不太舒服,可白澈卻對墨璟這番情真意切的話無動于衷。
他絲毫不受影響,像是個沒有心沒有情感的假人,就算知道墨璟是白錦歡護著的人,卻也沒對他有半分好臉色。白澈掀起眼皮,朝墨璟投去了個冷冰冰的眼神,面上像是帶著一個虛偽的假面:“墨公子當真伶牙俐齒。”
“我不管你們之前有怎樣的露水情緣,可是墨公子,你得知道,這里是青丘。”白澈深吸一口氣,努力保持自己的冷靜,可眉眼間還是有化不去的冷冽,幾乎是咬牙切齒道,“小九若是出了什么事兒,我第一個不會放過你。”
“七哥!”
白錦歡頭腦一熱,著實沒有辦法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白澈威脅墨璟,他奮力地想要坐起身來,卻被墨璟和白澈兩雙手齊齊按回了床上。方才還怒目相對的兩個人同時為他這不顧死活的行為心驚膽戰,異口同聲地斥道:
“你又作什么死,安心躺著!”
“錦歡,小心!”
白錦歡在掙扎的過程中不小心同白澈對視了一眼,看清楚了自家七哥眼底那深沉的恨意和一些莫名的情緒。不知為何,他眼底的情緒像是深不見底的漩渦,白錦歡猝不及防地望進去時,只覺得渾身震顫。
“大巫來了!”
門口隨侍的小妖遙遙望見了遠處趕來的青玄和大巫的身影,便一個傳一個地開始朝屋內稟報,最后派出一個小狐妖進來告訴白澈。白澈一直壓抑著的怒火在聽到這個消息后才漸漸緩解了些許,他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起身準備迎接大巫。
青玄拉著大巫的手一路跑進地宮,大巫年紀大了,比不上他們這群年輕力壯的小妖,一路奔馳而來早已是氣喘吁吁。青玄見他磨蹭的動作,心里焦急萬分,一時也顧不上要尊老愛幼:“哎呀大巫!我家公子還等著你呢!”
“不行呢,我這把老骨頭啊,要散架了。”大巫一手扶墻,一手撐住自己的腰,通過一次次的深呼吸來調解自己急促的心跳。青玄本就是個十萬火急的性子,白錦歡的傷勢又重重地落在他的肩上,自然一刻也馬虎不得。
他定了定神,在大巫驚呼的叫喊聲中架住了他的胳膊搭在肩上,帶他用妖法風馳電掣地朝安置白錦歡的房間疾馳而去,落下一路零碎的驚呼聲。等青玄將人帶到屋內時,大巫已經頭腦發昏,眼冒金星,險些看不清楚身前的狀況。
“你這小子——”
大巫本想好好斥責幾句青玄的莽撞無知,話語剛開了個頭就看見了床上白錦歡的凄慘模樣。他這一路上做足了心理準備,臨到頭還是被這副場景嚇了一跳,趕忙閉住了嘴走上前去,接過白錦歡的手腕就開始搭腕把脈。
幾人一齊圍在白錦歡的床邊,等著大巫做出判斷開方療傷。白錦歡費力地對大巫露出了一個虛弱的微笑,然后將青玄喚上前來,吩咐道:“青玄,你先帶墨公子下去吧,務必要好生招待,莫要委屈了他。”
青玄本想爭取陪在白錦歡身邊的機會,他是公子的貼身妖奴,自然該與公子寸步不離。可見自家公子那蒼白的臉色,他也不好違逆他的囑咐,只能悶聲悶氣地道了一句“是”,便悶悶不樂地帶著墨璟離開了房間。
臨走前墨璟一步三回頭,想要留下來照顧白錦歡。可他知道自己只是個普通凡人,留在這里不僅毫無用處,還會讓白錦歡擔心。他依依不舍地跟在青玄身后,轉過頭來幽幽嘆了口氣,心事重重地出去了。
大巫臉上表情變幻莫測,幾乎可以稱作是一陣青一陣白,白錦歡視線受限看不清楚,可白澈卻瞧了個徹徹底底。他心里提了口氣,莫名開始緊張起來,小心翼翼地問詢道:“大巫,小九身體狀況如何?”
大巫放下白錦歡的手腕,做出了自己的判斷:“經脈阻塞,妖力受損,不過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兒,只需好生調理,假以時日便可恢復如初。”
白澈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就見青丘狐族德高望重的大巫摸著自己的胡子,仔仔細細斟酌著用詞。
他皺著眉頭,嘴角緊緊地抿著,像是自己都無法相信接下來的判斷,一字一句試探著道:“不過,我好像在小九體內,感受到了另一種生命體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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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巫話音剛落,白澈和白錦歡就同時吃驚地瞪大了眼睛。白錦歡臉上剛剛做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就因為體內突然發作的疼痛而齜牙咧嘴起來。
白澈一邊施法安撫白錦歡體內躁動的靈力,一邊焦急地對著大巫追問。他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了一個措手不及,心跳得極快:“生命體?是何生命體?這生命體是否會對小九的身體狀況和靈力造成影響?”
大巫是活了千百年的老妖怪了,就算心里有再多的疑惑不解,面上的表情仍舊是那神秘莫測的云淡風輕。他掀起眼皮睨了一眼身邊的白澈,見他茫然無措,急躁地連環發問,便耐心地同他解釋起來。
“這生命體或許能夠理解為婦人懷胎,我雖不知這生命體是何來歷,卻發覺它的成長與孕育該是同普通婦人別無二致。”大巫一手摸著他那花白的胡子,一手摸上了白錦歡的小腹。那小腹平坦,上面覆著一層薄薄的腹肌,任誰也無法看出里面竟然生長著一個神秘莫測的生命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