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去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回身帶上門,腦袋卻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個結實的胸膛上。
青玄嚇了一跳,本能的就要尖叫出聲,又顧念著白錦歡好不容易進入的睡眠,陡然拔高的音量被硬生生的掐斷,只剩下一點短促的喊叫。青玄皺著眉,還沒等看清楚眼前這不速之客是誰,面上的表情已然開始憤怒。
他憤然地抬眸,壓低聲音警告,說出口的話語卻在看清楚面前人樣貌后戛然而止。青玄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瞳孔微微震顫,那副驚訝不解的模樣倒有幾分這個年紀該有的天真:“墨公子——?不是,三太子殿下?”
“噓。”
墨璟豎了一根手指頭壓在自己的唇上,示意青玄噤聲,眼睛卻透過小妖奴還沒來得及關上的門往里看。因著角度問題,他看不到房內榻上的全貌,只能瞧見白錦歡一點散落床邊的頭發和衣擺。
在人家房門前擾人清凈總歸不是好事,更何況這里是龍族安排給青丘狐族的房間層,免不了要碰上狐族的人。一想到可能碰見白澈那張既虛偽又討厭的面孔,墨璟心頭就一陣地犯惡心,連帶著原本輕松的心情都陰郁起來。
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在身旁小心翼翼覷著自己的青玄,莫名覺得他這副樣子和白錦歡很像,不愧是那家伙一手帶大的人,在一些小細節的舉動上倒是一脈相承。因著這樣的發現,墨璟的心情稍好了些,揚眉一笑道:
“出來說。”
說完,墨璟也沒有給青玄一個反應的時間,扭頭就往屋外走。他沒有回頭看青玄有沒有跟上,因為他心知肚明,事關白錦歡,這個向來忠誠又可靠的小妖奴不會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他果真對青玄了解的透徹,青玄雖然對墨璟的來意不明所以,可到底還是擔心公子的心情占了上風。面對早已經不是一個普通凡人,而是身份尊貴的龍宮三太子的墨璟時,他這心底難免有些緊張,卻義無反顧。
青玄咽了口口水,喉結上下滾動一番,下定了決心。他將身后的房門徹底關上,這才仍亦步亦趨跟了上去。兩人一前一后相距一段距離,卻沒有任何一個人愿意加快腳步或放緩腳步地去縮短差距,像是涇渭分明的楚河漢界。
走出狐族的房間招待,墨璟輕車熟路地帶青玄到了一個偏僻安靜的地方。這地方少有人來,正是密謀交談的好場所。事到如今,他也沒了虛與委蛇的心思,直接開門見山地對青玄道:
“你家公子,近來可好?”
第073章 青玄寬慰墨璟失落
聽到三太子墨璟這樣關切的話,青玄本應該高興。可他只高興了一瞬,就又想起如今他們之間早已不是人間教書郎和小妖奴這般簡單的關系。他斂住面上一閃而過的欣喜,眉眼之間顯而易見地警惕起來,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墨璟。
如今的墨公子早已不是當初的墨公子,而是龍王的三兒子,龍宮的三太子。從前他們之間沒有身份之差地位之別,彼此尚且能夠推心置腹。如今帶上這重重枷鎖,一言一行便代表了身后的妖族,再沒有之前的隨心所欲。
青玄不知三太子殿下為何要單獨叫出自己,因此也不敢掉以輕心。他微微仰起頭,看向面前的男人,一張逐漸成熟的小臉漸漸修成了他家公子般清俊的棱角,墨綠色的眼眸如同蘊藏光芒的寶石,讓人頗有一種翩翩少年初長成的欣慰。
他的眼神警惕,語氣謹慎,微微躬起的身子彰顯出主人現在的草木皆兵。青玄沒有眨眼,看向墨璟的眼神如同利劍,一字一句緩緩道:“殿下所問,是以曾經墨公子的立場,還是以如今龍宮三太子殿下的立場?”
看著青玄這般戒備的姿態,墨璟心里不由得泛起一抹苦澀,可面上的表情卻沒有多大浮動。他仍舊是宴席之上那副混不吝的浪蕩模樣,唇角彎起戲謔的弧度,眼皮半闔著,遮住了眼底的情緒:“這兩者之間,有區別嗎?”
“當然有。”眼見墨璟顧左右而言他,青玄一時忍不住出聲反駁。話剛說出口他就意識到了不對,他是公子的貼身妖奴,公子又是青丘的九公子,他的一言一行或許會影響到公子的印象,甚至會傷害到青丘的體面。
青玄頓時打了一個激靈,暗自后悔不該如此莽撞。果真龍神淵比不得青丘,所言所行都得再三考量。他立馬站直身子,恭敬地朝墨璟行禮作揖,腰身彎了下去,聲音聽起來略有些沉悶:“太子殿下贖罪,青玄失言了。”
“無妨。”
青玄沒有立馬收勢抬頭,可他卻聽到了來自面前那個龍宮三太子的一聲嘆息。這聲音極淺極淡,若不是他耳力尖,或許就這樣不了了之地隨風逝去。他直起身子,三太子早已不在自己身前站著,而是找了個長椅坐了上去。
青玄猜不透墨璟心中所想,又不好一人先行離去,只得硬著頭皮走到三太子殿下身前。他的眼角余光稍稍瞥了一眼那長椅,只見那椅子干凈整潔不留一絲灰塵,在這龍宮荒涼僻靜到幾乎要廢棄之地,倒是實屬難得。
像是注意到了青玄小心翼翼探究的目光,墨璟嗤笑一聲,拍了拍身旁空著的座位,示意青玄也坐上來。面對這樣的邀請,青玄心頭警鈴大作,顧忌著主客有別尊卑有分,只乖巧地在墨璟身前三尺站立,身姿挺拔如一棵正在頑強生長的小松。
見青玄不應,墨璟也不強求。他掀起眼皮看向面前似乎又長高了一些的小妖奴,恍惚中竟無法在青玄身上找出當初在青丘時看到的那股稚嫩和青澀。他怔愣地看著青玄,忽地輕輕笑了一聲,自嘲似地搖了搖頭。
一瞬滄海變桑田,明明距離自己身死魂隕渡劫成功不過幾個月,可墨璟竟有種恍如隔世之感。他心底一痛,只得用手捂住心口位置,惱怒和憤恨齊齊涌上心頭,幾乎要吞掉他的清明。墨璟的呼吸急促起來,眼底閃著幽深的光。
可在下一秒抬眸對上青玄那雙警惕又隱藏擔憂的眼睛時,墨璟忽然透過他看到了白錦歡。錦歡若是知道自己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會高興還是會擔心?墨璟不得而知,可卻在這樣的思考中,一切負面情緒都煙消云散了。
“沒什么,一些老毛病,不礙事。”
墨璟放下手,重新恢復了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樣。可青玄望著這樣的笑,竟無端覺得,這人應當是十分疲憊的。還沒等他搞清楚這莫名其妙想法的來由,就聽三太子殿下重新將話頭拉回到了方才被打斷的話題上。
“人間的墨璟已經不復存在,我現在是龍宮的三太子,是龍王的三兒子。”墨璟深吸一口氣,在抬眸時眸底便沒有了脆弱,像是無堅不摧的盔甲,再沒有什么能夠動搖他半分心神,“你家公子是龍宮特別邀請的客人,身為主人,自是要關心。”
話既然都說到了這個份上,青玄也不好再去糾結墨璟和自家公子那些情誼情緣了。他緩而又緩地吐出一口濁氣,姿態畢恭畢敬地對著三太子殿下行了個禮,做足了青丘該有的禮數,“三殿下無需擔心,公子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嗎?”墨璟像是不信,對著青玄微微歪了歪頭,目光中滿是探究,“若他一切都好,便不會逃席出來放松心情。我雖不通醫理,卻也能看出他仿佛胸悶氣短,心頭郁結。青玄,是發生了什么事嗎?”
青玄看不懂墨璟,可他了解白錦歡。在將墨公子送回人間后,公子就沒有多少快樂的時候,現在肚子里的孩子更是時時刻刻拖累著他。他見慣了白錦歡對墨璟的在意,卻也心疼這份在意或許得不到相應的回應。
借著寬大袖袍的遮掩,青玄在衣袖下攥緊了拳,他的眼皮閉起又掀開,說出口的話顯得有些冰冷的生硬,不再是當初那個在青丘同他插科打諢的小青玄了:“三太子殿下如若真的關心公子,何不自己親自去問他?”
青玄一雙眼睛沉沉地望著墨璟,這一刻他們之間沒有身份之差地位之別,而是兩個同樣關心白錦歡的人在進行交流,共同守護自己在意的人:“公子是什么樣的人,想必太子殿下十分清楚。公子若是知曉殿下的擔憂心情,應當會十分開心的。”
聽完青玄的話,墨璟臉上罕見地閃過一絲茫然。他怔怔地看著青玄,繼而回過神來,微微搖了搖頭,唇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他不知從何處掏出來了一個酒壺,聞著酒壺里那陳檀佳釀的醇香,青玄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
喝酒誤事又傷身,三太子殿下曾經是個讀書人,不該不知道這樣的道理。青玄聞著酒味,就知道這酒度數不低,一時心頭更是不解。他覺得這樣的味道不應該出現在墨公子身上,墨公子光風霽月,立如芝蘭玉樹,笑如朗月入懷,不該是這樣的。
墨公子身上該是一股清茶香,又帶著些草藥味。整個人的氣質像是春日暖融的陽光,溫暖又光芒萬丈。這樣的光亮平等地照在每個人身上,并不刺眼,誰人看了都覺得親切。
慢慢悠悠地品完了酒,墨璟像是有些醉了,拿著酒壺的手都無力。他的眼角泛起一抹紅,像是不經意間擦上的胭脂。龍族生于水中,久不見自然的太陽,膚色較常人偏白,此時被醉意一激,倒是顯出幾分健康的紅潤來。
他看向青玄,視線水潤又迷茫,不知道瞳孔到底有沒有聚上焦。青玄不懂也不關心這個,一門心思思考自己接下來該怎么辦,應當是將三太子殿下送回自己的宮殿,還是應當再好心些,幫他叫個龍宮醫師來配個解酒湯。
正當他愁眉不展時,卻見墨璟忽的朝他笑了笑,眼底水光瀲滟的。他聽到三太子殿下仿佛嘆息般的腔調,惆悵又哀怨,仿佛受了極大的委屈:“青玄,你年紀還小,不懂的世間完滿的美好太難得。如果事情當真這般容易,我也不會如此糾結。”
青玄確實不懂,這一個兩個的怎么就如此折騰,倒讓他一個旁觀者生出許多惆悵的心情來。他暗下決心,上前一步拉近自己和墨璟之間的距離,再出言時沒有了方才的冷冰冰,多了幾分溫情:“我確實不懂,有情人何至于此。”
“許是近鄉情更怯。”墨璟垂下眸子,翹長的眼睫遮住眼底意味不明的情緒。他一只手晃著酒壺,青玄能夠聽到酒液在壺內碰撞壺壁帶來的破碎聲:“我只是不知,不知該用什么樣的身份去面對他。他喜歡的是人間那個清貧一生卻也安貧樂道的教書郎,不是我這個三公子。”
說完,墨璟的身子忽然歪了一下,險些要從長椅上跌落。青玄趕忙試探性地伸出手想要攙扶,就見墨璟無謂地朝他擺了擺手,重新坐直了身子。青玄的手在空中停留一瞬,尷尬地收回手來,望向墨璟的目光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他想說,無論墨公子是什么身份,公子對他的心意應當都是“我心匪石,不可轉也”。可他在這段感情里到底是個局外人,和墨璟的聯系從頭到尾只有白錦歡。他又是白錦歡的貼身妖奴,沒有任何立場去對公子的事置喙。
有些事情旁人千言萬語抵不過當事人敞開心扉的三言兩語,青玄望著墨璟,再次緩緩說道:“三太子殿下何必妄自菲薄,殿下霽月光風,最是敞亮不過。身份于情愛之事上,不過錦上添花的點綴,萬萬不可本末倒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