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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的是,她沒有沉下去,水面像柔軟的絲綢,踏出的每一步都被剛好承接。
霧氣像云紗一樣蓋住她,視線里只有腳下的范圍,不知走過多久時間,一節(jié)硬白的圓潤顯露在眼前,復雜的紋路在上面顯現(xiàn),她想要看清細節(jié),卻怎么也看不清,似有道禁制隔絕她的認知。
她順著凹痕爬上硬白的高臺,順著腳下凹凸不平的刻痕看去,紋路從四面八方向中心匯聚,心中的指引愈發(fā)強烈。
可行進步履卻受到了明顯的阻礙,是誰在阻礙她?
這不重要,她不會為此停下腳步。
她默默回答著,每走進一步,眼前就閃現(xiàn)過一些片段,是她救助的幼鳥豐滿羽翼展開了翅膀飛于藍天,是楓樹的果實在風中自在飄落,是她本身在陽光下奔走,景色在不斷變化,她一直在金光燦爛中。
女子被眼前的片段吸引,不知不覺沖破層層阻礙走到了中間,忘記了是前進一步就有美好的景象,還是先有美好的景象才能讓她前進一步。
又興許是相輔相成。
腳底驟然炸開一股鉆心刺骨的疼痛,意識如潮水般迅速歸攏,柳蘊初看見了那個阻礙她的人是誰。
慣常帶著溫柔笑意的臉出現(xiàn)一道道裂痕,像平靜的湖面投進一顆石子,他的身姿依舊風雅如蘭,但柳蘊初注意到他發(fā)抖的手指在迅速崩裂顯露出無數(shù)枝蔓。
可那無數(shù)的枝蔓從蘊初虛化的身體穿過,怎么也觸摸不到他的心上人。
他的眼神慌亂無措,像迷路的稚童:“蘊初……過來我這里,走過來好不好?”
青衣人影搖著頭,聲音支離破碎。
柳蘊初從來沒有見過如此脆弱的他,她站在原地愣神地任由鮮血從劃破的傷口流出,淌過立在身側(cè)的木棍。
立時,桓翳的瞳孔妖異的猛縮,以祭壇為中心一陣白光沖入黑夜,青色的身影被瞬時移出祭壇。
遠處破曉在即,而祭壇中心,柳蘊初虛化的身體已然凝實。
下一瞬祭壇外地動山搖,粗如河寬的藤蔓貼著展開的陣法屏障蜂擁竄動,桓翳的綠眸漫上暗涌的緋紅,那雙總是溫柔似水的眼睛此刻布滿絕望,眼神從不可置信逐漸變得瘋狂。
“柳蘊初,走過來好嗎?從里面走過來……不要離開我好嗎?”
他的聲音變得像不再好聽,像怪物一樣嘶啞,充滿扭曲的痛苦。
可柳蘊初卻雙眸酸澀,梗著干澀的喉嚨落下淚。
能讓桓翳這樣失態(tài),說出這樣的話,她也反應過來自己是在祭壇,誤打誤撞找到離開的方法了。
被鮮血沾染的木棍散發(fā)出濃郁的香味,化作碧光嚴絲合縫嵌入祭壇一道道紋路,蘊初隱約明白,嵌入完成時,她就要留下桓翳一人了。
“對不起,桓翳。”柳蘊初望著層迭纏繞,將陣法屏障環(huán)繞得密不透風的恐怖藤蔓,捏緊雙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我終究是要離開的。”
“蘊初,回來……外面危險。”桓翳用盡所有法力,手段也無法撼動陣法的屏障。
此時此刻的陣法,祭壇,都是他從未見過的形態(tài)。
陌生到恐懼,他又一次嘗到了失去的恐懼。
小小的人影站在偌大的祭壇,直入云霄的陣法光芒間,面對數(shù)倍于己的妖軀,她在這種視角下第一次產(chǎn)生想和桓翳好好對話的想法。
“這里一切都很好,桓翳也很好。”
柳蘊初的聲音很輕,如一片落葉滑入水中。
“但我在這里,生命像是凝固,日復一日卻沒有流動。桓翳,我在你的手中就像小麻雀。”
“我以前不明白麻雀為什么不像其它的鳥類一樣好救,明明是好心救助,卻會因為氣性大而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