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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歸倘若再嫁,只能是嫁給鰥夫,抑或是年紀很大的人,而且門第還絕不會高。
倘若如此,倒還不如不嫁。
畢竟,她與王貽之自小的情誼,最后也不過是落了個慘淡收場的地步。
如今能嫁的這些人,條件比不上王貽之,也沒有她與王貽之之間的情分,結果只會更加糟糕。
郗岑在信中說,如果瑯琊王氏冷待郗歸的話,她可以前往京口散心。
郗岑在京口置辦了兩個莊園,一個落在他名下,另一個的主人則是劉氏松娘。
而劉松娘,則是郗岑為郗歸造的一個假身份。
他擔心郗歸在王貽之妻子這一身份的約束下,不能盡興游玩,便索性給她造了一份假的戶籍文書。
身份雖是假的,東西卻是在京口的官衙里備過案的真材料。
雖然眼下事情的進展與郗岑設想的不同,但他準備的莊園和身份卻派得上用場。
郗歸凝眉思索:自己倘若再嫁,便要侍奉舅姑,照料繼子,再次困到深宅大院之中,萬事不由自己做主。倒不如索性去京口,一個人逍遙自在地生活。
而且,自己總得去看看阿兄留下來的東西,不是嗎?
郗歸想來想去,覺得自己可以先想辦法去京口,過去之后,便去“劉松娘”的莊園居住,然后再從阿兄留下的私兵中選一批人馬護衛宅邸。這樣的話,連安危也不必擔憂。
這個計劃是不錯,只是還有一個大麻煩需要解決——如何才能說服郗途,讓他既同意自己不再嫁,又愿意送自己去京口居住呢?
畢竟,京口雖然離建康不遠,卻也不算太近,如今流民這么多,郗歸如果自己過去,保不準會遇到什么危險。
保險起見,還是得讓郗途派人護送才好。
第9章 舊情
人類的悲歡并不相通。
自從初一那天興起了去京口獨居的念頭后,連日以來,郗歸一直在為怎樣說服郗途而頭疼不已。
而瑯琊王氏,卻在歡天喜地地準備王貽之尚主之事。
在王氏一族的精心準備下,這場婚禮辦得很是盛大。
盡管王貽之與慶陽公主均已不是第一次成親,但這場婚禮舉辦在桓氏勢力漸減、朝廷撥亂反正的契機,可謂是正逢其時。
于是無論主家還是客人,大都頗有一種揚眉吐氣的喜慶在臉上。
烏衣巷里,一派車如流水馬如龍、玉簫金管喧四筵的景象,倒比當初慶陽公主下嫁桓渡時更加熱鬧。
自從桓陽專權、郗岑秉政以來,世家大族已經很久沒有過如此得意的時刻了。
在這樣的氛圍下,謝瑾不免也多飲了幾杯。
王貽之的長兄王定之,娶了謝瑾的侄女謝蘊,因此,他雖然與謝瑾年紀相仿,卻與表弟郗途一樣,都是謝瑾的侄婿。
更何況,謝瑾與王定之的父親平輩論交,又處在侍中這樣的位置上,是以王定之一直恭敬地執侄禮。
此時此刻,作為一家之主,王定之親自送參加完婚禮的謝瑾出門,恭敬地扶他上了牛車。
正要放下車簾時,卻聽倚在車壁上的謝瑾緩緩開口。
“今日見七郎1腿腳似有不便,不知是何緣故?”
王定之大驚失色,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前日雪天路滑,沒留神摔了一跤,跌傷了腿。”
謝瑾抬眸,深深看了王定之一眼,道:“那便好,我還以為是七郎對這樁婚事多有不滿,因而故意受傷,想要拖延時日。”
王定之額上沁出了冷汗:“怎么會呢?叔父和族中長輩苦心為我家籌謀,七郎自是感激不盡,怎會有意拖延?”
謝瑾慢悠悠地理了理衣袖,眼看王定之額上的汗水越來越多,才沉聲說道:“七郎與公主的婚事非同小可,此事既然已成定局,便當以大局為重。不可再為了兒女情長,鬧得家宅不睦,朝堂不寧。”
王定之唯唯應諾:“這是自然,這是自然。”
“世家子弟,受了族中的供養,便當有報效家族的自覺。縱使不愿在仕途上出力,也不能拖家里的后腿。你且好生看著他,勿要行差步錯,以致追悔莫及。”
“是,是,叔父說的是,小侄一定銘記在心。”
王定之躬身退下,車簾垂落,牛車緩緩發動。
謝瑾接過僮仆阿辛遞過的茶,嘆了一句:“此子不類其父。”
阿辛跟隨謝瑾多年,見過不少世家子弟,發自內心地認同謝瑾這句話——王定之此人,與其父王和之相比,簡直沒有一處比得上。
但王定之再不堪,也是瑯琊王氏的子弟。更要緊的是,王定之是自家郎君最看重的侄女謝蘊的夫婿。
因此,阿辛并沒有附和謝瑾的話,而是湊趣地說道:“七郎精習書法,頗有乃父之風。”
謝瑾搖了搖頭:“差強人意。雖遠勝大郎,但不如其父多矣。單是沉溺兒女私情、罔顧家族興衰這一點,就令人不喜。”
阿辛一邊煮茶一邊回道:“七郎是性情中人,所以才看重感情。雖說固執了些,但最后還是與郗家離婚,尚了公主,可見是以大局為重的。”
話剛出口,阿辛就忍不住想扇自己一個巴掌——大好的日子,說什么不好?非要提郗家那位女郎?這不是給郎君添堵嗎?
要知道,自從那位郗女郎與郎君在荊州鬧翻后,這些年來,郎君身邊可是一位女郎都沒有,也不見一絲半點成親的意思,天知道郎君是不是還在想著那位郗氏女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