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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悻悻住了口,謝墨倒是消了幾分氣。
“沒想到,京口這群流民之中,竟然出了個冶鐵的天才。江北的將士若能用上這樣的兵器,何愁不能大勝?”
他思量片刻,開口問道:“查到了嗎?這莊園是何人所有?”
一位部下湊上前來答道:“方才已請刺史府那邊幫著查了,文書上寫的是劉氏松娘。”
“松娘?女子?”謝墨有些詫異。
部下也有些不確定:“文書上是如此寫的。”
謝墨沉吟不語,先前開口的那人問道:“刺史,此間既無進展,那我們這就回建康?請侍中過來?”
謝墨回身上馬,好半晌,才開口答道:“不回建康,我們先去見一個人。”
第39章 舊識
馬蹄聲漸行漸遠,劉堅正慶幸自己沒惹惱這位謝小將軍,沒想到手下人卻慌張地跑進來,氣喘吁吁地說道:“將軍,那幫謝家人徑直沖著北邊莊園去了,這可如何是好?”
“什么?”劉堅聽了這話,瞬間從地上彈了起來,“還不快快跟我前去攔人?”
劉堅帶人疾奔出門,但兩座莊園本就相隔不遠,謝墨等人又有馬匹,是以等劉堅追到之時,謝墨已經到了郗家莊園之外,正在派人向門口的部曲遞名帖。
劉堅順了順急促的呼吸,走上前去,沖著謝墨行了個禮:“敢問刺史這是何意?你我就算沒有談妥,也是你我之間的事情,何必打擾郗家女郎?”
謝墨翻身下馬:“郗氏女郎是我姊夫的妹妹,她此番前來京口,還是我?guī)俗o送。如今謝某要回建康復命,如若不見她一面,怕是不好向姊夫交待。”
他一邊說著,一邊徑直朝門內走去,一把掀翻了阻攔的部曲:“告訴你們女郎,荊州的舊相識來見了,還請她賞臉見上一面。”
“你!”那部曲乃是李虎的部下,是郗岑從前幫郗歸挑出的護衛(wèi),此時聽了謝墨這般引人誤解的話,下意識沖上前去,想教訓一二,只是還未近身,便被謝家人攔住了。
劉堅見情勢急轉直下,趕忙上前說和:“刺史這是何必?堂堂男子,如何能往女郎養(yǎng)病的地方闖?”
“這也不讓見,那也不讓見,難不成如今這京口,竟是你劉堅做主了?”謝墨冷哼一聲,沖著門內的謝家部曲吼道,“還不前去通報,你們不進去問,焉知她不想見我?”
短暫的僵持過后,潘忠親自出門,迎了謝墨去花廳。
郗歸端坐堂上,飲了口茶,心中有些悵然。
七年了。
謝墨口口聲聲說著“荊州的舊相識”,但早在荊州之時,謝墨就與郗岑割袍斷義。
他們已是七年未見了。
建康城中的很多人都不知道,謝墨也曾是郗岑的門生。
江左男兒嬌弱成風。
后世有詩云:“暖風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對郗歸而言,江左便是八百年前的南宋,建康城中數(shù)十年的錦繡生活磨去了世家少年郎們的英氣,那些揮麈談玄的美少年身上,半點沒有從前幽并游俠兒的氣概,甚至連洛下書生的風儀也沒有,有的只是一種孱弱而蒼白的美麗。
江左立國之初,世家氣焰方熏,以至于威逼皇權。
為了維護來之不易的安穩(wěn)局面,王丞相從家子弟入手,發(fā)起了一陣談玄論道、輕視武人的風潮。
數(shù)十年過去了,這風潮越來越盛,而江左上流世家之中,也果真再未出現(xiàn)如王重那般劍指京師的人物。
但與此同時,世家的兒郎們也越來越孱弱,他們服散成風,再也不能上陣殺敵了。
謝墨顯然是與那些少年郎完全不同的人物。
郗岑第一次見謝墨,就知道這是個縱橫沙場的好苗子。
他親自教謝墨用兵之道,帶著謝墨在荊州的山林練習騎射,在桓陽麾下的軍營演兵習武。
可是后來,謝墨察覺到了桓陽的不臣之心,他無法接受自己的師長竟與桓陽這樣的逆臣為伍。
那時的謝墨年輕氣盛,他徑直沖到沁芳閣,打斷了郗岑兄妹的對弈,言辭鋒利地逼問郗岑的立場。
郗岑默然不對。
謝墨的目光由期待轉為了不可置信,最后失望地垂眸。
他俯身跪拜,如當日拜師之時一般,對著郗岑三叩首。
然后,便與郗岑割袍斷義,再不往來。
從那以后,郗歸再未見過謝墨,只知道去年謝瑾命謝墨任廣陵相之時,朝中多有不服,誰都沒有想到,因桓陽落敗而抱病在家的郗岑,竟會出面為謝墨說話,最終促成了此事。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郗歸心緒復雜地嘆了口氣,抬眼看了過去。
第40章 聲名
日光金燦燦地,一大片一大片地鋪灑開來,帶著一種毫無顧忌的恣意,像極了某個已經逝去的故人。
謝墨晃了晃神,在這刺目的金光中瞇了瞇眼,大步邁入了花廳。
七年未見,謝墨的相貌比從前成熟了不少。
他高大,健壯,皮膚黝黑,行止利落,帶著習武之人特有的風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