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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郗歸反問一句,并不太相信。
郗家在會稽有莊園和商號。
郗歸接手京口勢力后,又派了一隊人前往三吳之地經商。
這些人帶著郗歸提供的西域商品和內造之物,很快便打通了當地的上層市場,接著進一步地、以自制的精巧奢侈品為貨物,賺取了不少吳姓世族的銀兩,然后便在不影響市價的情況下囤積糧米,以資京口。
與此同時,郗歸也從來沒有一刻停止過對于三吳動亂的警惕。
她讓長期居留當地的人手加固房屋,挖掘地道,蓄積水糧和木質武器。
還以高平郗氏的名義,逢年過節便施粥贈藥,扶助窮人。
建康和吳地的人都以為,高平郗氏是想洗刷被郗岑帶累的名聲。
郗歸并不在意他們的想法,她只希望能夠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多幫一些人,權當是為阿兄積福。
又或者,讓派去當地的人手通過這些舉措結些善緣,以免有朝一日動亂發生,這些人在混亂中傷了性命。
也正是因為這些人“深入群眾”的舉措,郗歸才更加深切具體地了解到,三吳貧民究竟過著多么艱難的日子。
第69章 繭房
如果說京口貧民的困頓, 是因為去年接連發生的天災,那么三吳貧民,則是幾十年如一日地,過著一代比一代更加艱難、更加沒有希望的日子。
連年的勞作, 甚至不能做到溫飽, 一旦有人生病, 便要賣妻鬻女、典當田產。
就這樣,失地貧民越來越多。
他們要么成為世族的佃客, 負擔高額的田租;要么賣身為奴, 從此榮辱不由己, 生死不由己。
可是,人人皆有求生之心,兔子逼急了尚會咬人, 那些貧民的生活如此艱辛, 倘若真到了如陳涉吳廣般“亡亦死、舉大義亦死”的地步, 焉知不會無所顧忌地揭竿而起呢?
畢竟,縱使是鋤耰棘矝之徒, 也是有反叛和破壞的能力的。
江東百姓向來悍勇, 若是出了什么事, 恐怕很難收場。
因此,無論是為了百姓,還是為了吳地乃至江左的安定,郗歸都不希望王定之成為會稽內史。
但木已成舟,她無法挽回。
與其將心思花在這樣無用的事情上, 還不如好好想想京口未來的打算。
北秦軍隊在江北劫掠, 使得江淮之間不少百姓流離失所,惶惶不可終日。
郗歸想趁著這個機會, 讓朝廷下旨,遷徙一群淮北流民到京口。
如此一來,流民們可以過上更加安穩的生活,京口也可以補充些了解江北形勢的有生力量。
謝瑾之前講過,謝墨曾試圖招募淮北流民從軍,但那些人桀驁不馴,很難管教,怕是會禍亂軍紀。
但郗歸并不這么認為。
桀驁是一種原始的力量,只要發揮得當,便可成為如那些胡族一般的野性的生命力和戰斗力。
再者說,謝墨雖是軍旅之人,卻也是世家子弟。
就算他不會像謝萬那樣明目張膽地歧視貧民兵將,也很難發自內心地尊重他們。
那些人的桀驁不遜,未必和謝墨及其部下的態度沒有關系。
畢竟,誰會喜歡既想利用自己、又看不起自己的人呢?
就這樣,郗歸和謝蘊各懷心思地坐著,很快就無話可聊。
南燭估摸著時間,換下冷掉的茶水。
謝蘊鄭重地向郗歸告辭,準備去探望其余的長輩和兄嫂、侄兒。
她走到院中,叮囑郗如去向郗歸告別。
但郗如卻靦腆地笑了笑,說自己想要再與姑母說一會話。
謝蘊輕輕頷首,離開了院子,南星則牽著郗如重新進屋。
南燭收拾桌案,為郗如上了一盞乳酪。
郗如又一次地、好奇地打量著這間屋子,仿佛怎么也看不夠。
郗歸含笑看著她,并未出聲打斷。
良久,郗如才轉頭看向郗歸:“姑母這里真漂亮!”
“是嗎?阿如喜歡什么?讓南星姐姐拿給你。”
郗如搖了搖頭。
她喜歡的是這一整間屋子,而非某個特別的物件。
很小很小的時候,郗如就聽說過自己的這位姑母。
據說這位姑母的屋子里有著比公主更多的奇珍異寶,她的飲食比皇帝更加精致,她的衣料比皇后還要華美。
郗如看向郗歸的眼睛,他們還說,她的這位姑母,是江左獨一無二的美人。
那時郗如還好奇地詢問表哥表姐,姑母究竟長得什么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