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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繼起?”
“重整旗鼓,成厥大業(yè),以慰英靈!”
十數(shù)年后,新朝建立。
對于此日之事,史臣如是記載:“太昌三年五月初二,北府渡江。初七,首戰(zhàn)告捷。帝親臨校場,大犒三軍,群情振奮。是日也,京口上下踴躍歡喜,凱歌陣陣,終宵不散。”
在這舉城同慶的日子里,街巷之內(nèi),處處擦踵磨肩,人人相逢而笑,無論是否相識。
街邊的彩棚內(nèi),雜耍藝人連連表演,絲毫不覺疲累。
酒肆茶鋪無不張燈結彩,免費為慶祝的行人提供茶水。
人們相視而笑,同歌,共舞,同笑,同泣。
歡喜的人群中間雜著數(shù)十位白發(fā)蒼蒼的老叟,恍若闖進了青年人的樂園,既無措,又欣喜。
郗歸于城樓上看見,怕人沖撞了他們,便命人相請,于城墻下見面。
老人們身形枯瘦,濁淚縱橫,眼中滿是感慨和欣喜。
為首的那人率先行禮,顫聲說道:“女郎放心,老朽雖已不能上陣殺敵,但兒孫都苦練武藝,小兒如今正在江北作戰(zhàn)。我北府將士,世代效忠司空,效忠高平郗氏,我等必將竭誠效死,風雨不改,舍命不渝。”
郗歸快步上前,親手扶起了老人家:“老伯放心,郗氏必然不會辜負諸位將士,我輩必將誓死保衛(wèi)家國,驅逐胡虜。”
郗聲在一旁看著,慨然閉上了眼睛,兩行濁淚緩緩流下。
這一夜,郗歸與將士、百姓們一道慶祝到了很晚。
直到天邊微微發(fā)白,才回了府衙歇息。
這一睡便是五個時辰,直到快要用夕食的時候,她才被南燭輕輕喚醒。
郗歸擁著被子,側躺在床上,心中是許久未曾有過的放松之感,恨不得時間就停在這一刻,再也不必起床。
南星看著郗歸的模樣,頓時心疼不已。
她倒了一盞溫水,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說道:“女郎平日里就是太累了,要我說,那些事自有下面的人去做,您何必這么操心,當心熬壞了身體。”
郗歸聽了這話,緩緩搖了搖頭。
她原本還想再躺一會,此時卻用力閉了閉眼,長長呼出一口氣,然后睜開眼睛,撐著床沿坐了起來。
南星懊惱地“哎”了一聲,連忙將茶盞放在一旁,過來服侍郗歸穿衣。
她撅了噘嘴,不開心地嘟噥道:“早知道就不說了,您這又是何苦?明明打了勝仗,卻還是不肯好好休息。”
郗歸笑著點了點她的額頭:“我不是已經(jīng)休息了一整日了嗎?”
“那是因為您昨晚一夜沒睡!真要算起來,根本就沒有多歇!”
郗歸抬起手,理了理寬大的衣袖:“正是因為打了勝仗,我才更加不能懈怠,絕對不能。”
南星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地扶著郗歸前去洗漱。
郗歸接過溫水浸濕的帕子,在梳洗的間隙吩咐道:“明日早些叫我,我要去校場看將士們早訓。”
南星沒有應聲,郗歸笑著將帕子放回盆中,輕輕拍了拍南星的手背,然后高聲呼喚南燭:“南燭,南星不聽話,你明早可得記得叫我。”
南燭笑著答應了下來,南星擰眉看了郗歸一眼,怏怏不樂地端著銅盆出去:“就我一個是壞人,行了吧?”
郗歸看著她的模樣,無奈地笑了笑,走到妝臺跟前坐下。
南燭一邊緩緩為她梳發(fā),一邊柔聲問道:“女郎,郎主去了城外的郊縣,說要趁著天氣好,把城郊的幾個村子都走一遍,看看農(nóng)戶們有沒有什么難處,這幾日就不回城里了。您看是現(xiàn)在傳膳,還是去外面走幾步,等回來后再用夕食?”
“伯父可帶足了部曲護衛(wèi)?”
“帶了,安伯親自安排,潘忠也去檢查過了,不會出岔子的。”
“那就好。”郗歸抬手按了按額角,“先不急著用夕食,讓人送碟點心來,我先略微墊墊。你遣人去尋潘忠,讓他過來見我。”
“是。”南燭放下玉梳,出去吩咐小丫頭跑腿。
回來之后,聽到郗歸問道:“宋和走了多久了?”
“不過三天。”南星輕手輕腳地為郗歸挽好發(fā)髻,“女郎,南星雖然性子急,但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您何必如此著急呢?這般疲累,當心傷了身子。”
“不能不急啊。”郗歸嘆了口氣,“北秦幾乎統(tǒng)一了北方全境,秦王與朝臣數(shù)次商議南下之事。如今江北的騎兵,便是他們試探的先手。我們必須盡快充實力量,武裝起來,以免被打個措手不及。”
郗歸看向鏡中的自己。
光滑的銅鏡上,清晰地照出了她眼周的烏青。
“你方才說不過三天,可對我而言,卻連一日都嫌長。我需要戰(zhàn)馬,極其需要。江南將士習于水戰(zhàn),可若要在江北與胡人作戰(zhàn),就非得用騎兵不可。真要論起來,建昌馬也并非多好的戰(zhàn)馬,可我們別無選擇了。”
南燭心疼地看著郗歸:“可瑯琊王已經(jīng)動身,朝野上下無不看好,大臣們都說,鮮卑很快就會送馬過來的。”
郗歸疲憊地閉上了眼:“鮮卑再如何與我們交好,終究還是御馬南下的胡人。彼此間既利益不同,就絕不可能長久地維持關系。”
第86章 戰(zhàn)術
對于與鮮卑互市之事, 郗歸并不像南燭那般樂觀:“就算此次互市之議成行,江左也絕不能太過依賴他們。如若不然,有朝一日,必會受制于人。如今我只盼著, 苻秦在北方氣焰洶洶, 鮮卑的君主能本著遠交近攻的原則, 多賣些戰(zhàn)馬給我們,好教我們在江淮一帶牽制住北秦的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