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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事實上,并沒有人會這樣稱呼她。
他們叫她韓氏,或是朱韓氏,仿佛她生來就是為了作韓家的女兒、作朱家的媳婦,從來都不配像男人那般、擁有自己的名字。
可這一次,她即將以自己的姓名獲得官爵。
當郗歸微笑著點頭,在絹帛上寫下“韓小女”這三個字時,韓小女真切地感受到了郗歸對于女軍、以及女軍對于江左的意義。
原來,遲眉掛在嘴邊的那句“以先知覺后知,以先覺覺后覺”并非簡單的口號。
她們身體力行地,將像她這樣的人拉出了陳舊的泥沼,在她面前打開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
第188章 府學
當郗歸被拜為司空的詔令與其開衙建府的消息一道傳開后, 江左上下無不為此轟動。
諸多討論之中,又以徐州府學最為激烈。
這幾年來,朱肖早已憑借著聰穎的天資與刻苦的努力,成功升入了徐州府學。
他一直不折不扣地遵照朱杭觸柱之前的囑咐, 立志要成為郗歸可靠又忠貞的臣子。
徐州府學不僅教導知識, 更要對學子們施加政治上的影響。
幾乎每一個在這里接受教育的人, 都會日漸成為郗歸的忠誠信徒。
朱肖早已在日復一日的學習中對郗歸感到欽佩,可當這封詔令傳來之時, 他還是感受到了深深的震撼。
此時是太昌七年的初春, 距離郗歸與瑯琊王氏和離, 才過去了不到五年的時間。
可就在這樣短的時間之內,她竟已從一個內宅婦人,變成了江左的司空。
對此, 朱肖實在不能不大吃一驚。
震動之余, 他懷疑地叩問自己:“給我五年時間, 我又能夠取得怎樣的成就呢?”
顧信發覺了朱肖的出神,但卻并未說什么, 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 感慨地看著學子們熱火朝天地討論。
直到朱肖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夫子, 女郎她——為什么會這樣厲害?我簡直不能想象——”
他語無倫次地說道:“江左立國以來,才出過幾位三公?更何況是一個女子?短短五年不到的時間——”
朱肖搖著頭說道:“吳興世族敗在她的手里,實在是不冤。”
顧信始終微笑著看向他,直到此時,才慨嘆著說道:“豈止吳興?吳地三郡, 江左數州, 北秦符氏,還有北方那一個個囂張的胡族, 上游張牙舞爪的桓氏,遲早都會對著女郎俯首認輸。”
當日三吳徹底穩定下來之后,顧信第一次在郗岑死后,踏上了京口的土地。
從前的京口,雖然有著輝煌的過去、勇武的民眾,可卻終究貧苦。
即便有高平郗氏的資助在,可這片土地上的百姓,依舊無法過上豐饒的生活,依舊會因一場天災而失去一切,苦苦度日。
更為重要的是,那時郗聲雖然寬和待民,可卻沒有領兵的意向,郗岑也將心血都寄托在荊州,并無動用北府舊部后人這張底牌的意思。
以至于京口民眾雖比三吳百姓過得稍好些,但卻沒有什么拼搏晉升的希望,也就沒有如今這般欣欣向榮的面貌。
是的,欣欣向榮。
對此,自吳郡而來的顧信感到無比震驚。
自從接到郗歸的來信后,他一直在幫助吳郡的自耕農和佃戶。
他以為自己已經做得足夠好,可直到那一日,才知道差距仍然很大。
郗歸讓京口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這變化不僅僅在于物質,更在于精神。
那是頹靡的世家子弟與絕望的底層百姓,難以輕易擁有的一種精神。
三吳新獲得田地的百姓也有這樣的希望,可卻遠遠不如京口民眾從容。
顧信覺得他們已然習慣了這般欣欣向榮的生活,并且堅信自己值得擁有如此美好的一切。
他們從容地生活,深知自己就是這美好生活的建設者。
他們心甘情愿去為這生活而戰,即便才剛因三吳的動亂而失去親人,也并沒有被絕望打倒。
顧信就這樣在京口走了整整一日,他在郗歸派來的護衛的帶領下,經過街巷,進入校場,到達軍里,時時刻刻地觀察著,敞開心扉來接受震撼。
那時候他便發現了,這是一個神奇的地方。
在這里,積極成為了一種常態,就連死亡都不能讓人喪失希望。
他想,若是三吳也能像京口這般,不,若是整個江左都能像京口這般,那該是多么美好的景象啊!
生活在那樣一個世界里的人,會是多么地幸福;而那般的一個王朝,又會是多么的強大有力呀!
第二日,郗歸接見了顧信。
這是一場真正的久別重逢,其中不僅有著物是人非的傷感,更有舊貌換新顏的慨嘆。
當二人談起未來對于顧信的安排時,郗歸問他:“我們所期盼的是一個什么樣的世道?又要造就一個什么樣的未來?”
這叩問令顧信再次審視地看向自己的內心。
他自小便厭惡世族的貪婪,想要還天下百姓一個清明政治,可何謂清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