杲杲出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郭景純注《爾雅》,云古者謂婚姻為兄弟。
緣何如此?
因為婚姻結的是兩姓之好,是為官做宰、拋頭露面的男人的兩姓之好。
只要姻親雙方的男人立場一致或是相似,那么,女人就不能在這一場付出華年、付出精力、付出心血的婚姻中獲得任何真正的只屬于自己的底氣。
可是如今,有人愿意為她們聲援。
那些勇敢地走出內宅的先行者,給了她們勇氣,給了她們光芒。
于是她們也能夠斬釘截鐵地說“不”,能夠直接反駁其夫君、兒子有關表彰女軍一事的任何負面意見。
當一個女性當權者出現,只要她真正愿意為所有女性做些什么,就一定能夠做到——哪怕不能一蹴而就,也能水滴石穿。
這世上之事,從來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到東風。
有北府軍作底氣,有女軍的煌煌戰績擺在眼前,又有來自自家的各種反對之聲,再加上郗歸那雙仿佛已經洞悉一切的眼睛,很快,內閣就通過了王皇后關于大范圍表彰女軍的提議。
沒有什么比這更能激發萬千女性的斗志。
多少年來,女人總被放到一個低于男人的位置之上。
他們從不正面承認自己的侵奪,只冠冕堂皇地說,女人生來就比不上男人。
可女軍的將士們告訴大家,就算在那最為原始的、令男人都為之自豪的力量領域,女人,也是可以打敗男人的。
無論是攻城略池,還是治國安邦,從來都不該是僅僅只屬于某一個自私性別的權力。
太昌七年八月,女軍攻克位于項縣之東的陳郡,徹底粉碎了諸如“項縣之勝只是占了出其不意的先機”“女軍只能打小仗,不能取大勝”之類的無稽之談。
九月,女軍圍潁川郡,朱庠、何沖圍襄城郡。
十一月,李虎、高權克梁郡,圍陳留郡。
太昌八年正月初十,郗途收復高平郡。
拿下高平的消息傳來時,建康正下著大雪。
郗聲年事已高,前月又染了風寒,此時正是兇險的時候。
使者達達的馬蹄聲,陷在了建康的積雪里,以至于守在門外的護衛,竟未早早察覺有人到來。
直到一片雪白中出現兩個黑色的人影,他們才連忙過去察看。
只見馬上之人一躍而下,拿起馬背上好生包裹的信囊,一把扯下了擋風的護具,露出來兩張皸裂到紅撲撲的年輕面容。
“羅苗,樂禾,你們怎么回來了?!”
守門的護衛大吃一驚,無他,只為大軍出征半年多來,其余三路無不捷報連連,只有郗途這一路,不過每旬按例送回主帥的報告罷了。
留在建康和京口的將士,無不為東路軍的戰況感到焦心,就連郗聲的病,也未嘗沒有因心急而吹風受寒的緣故。
只是郗歸向來沉得住氣,說慕容氏搶先占了山東,這一路本就不好打,讓大家不必著急。
可誰又能真的不急?
好在,今日,東路終于派人回來了。
那樂禾人如其名,咧著一張嘴笑道:“郗將軍已于正月初十,率軍拿下了高平,派我等回來報信。還請老兄通傳一聲,我二人要求見女郎。”
對于郗氏和北府軍而言,高平始終是一個特殊的地方。
永嘉亂后,郗照率家人、部曲、鄉勇,一路自高平金鄉南遷。
他本是為了與大家一道尋個安身之處,最后卻實在看不下去胡人對漢人的種種殘害,不忍在這亂世之中獨善其身,所以執意留在了江北抗胡。
這一抗就是數年,打到最后,高平郗氏,竟只剩下了郗照一人,而當初同行的部曲鄉勇,也早已傷亡過半。
可這仍舊不會改變這個事實——這支抗胡力量,其先始,是脫胎于高平郡的。
即便是后來在江北加入郗照隊伍的流民,也依舊對高平懷有一種特殊的感情。
這感情口口相傳,在北府軍成立后,融合著郗司空當年江北抗胡的種種故事,逐漸在北府軍所有將士心中,將高平郡塑造成了一個很難替代的符號。
過去的數十年中,江左數次北伐,有大有小,有成有敗,可卻無不以長安、洛陽為目標,還從未有人到過高平。
以至于當這消息傳來之時,人們甚至振奮欣喜得有些無措。
郗聲原本心風寒而格外不適的身體,在聽了這個消息后,竟也似有好轉。
他掙扎著坐了起來,連連說道:“阿回,我要去高平……我要回高平……”
說到最后,竟是老淚縱橫。
郗歸自然明白高平對于郗聲的意義。
作為郗照在江左生下的第一個孩子,郗聲自小便知道自家是來自北方高平。
那時的僑姓世家,還不知道司馬氏將在江左遷延這樣長的歲月,只以為很快就能回到北方。
郗聲也不例外。
如王引、郗照這般的能臣,也許早就窺見了司馬氏難以北伐的事實,所以致力于維持一個荊揚相持的局面,保證江左的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