杲杲出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桓元一把扯下重重的帷幕,去尋找背后那個并不存在的人影:“是你!是不是你?郗嘉賓!是你回來了對不對?你埋怨父親的退縮,所以要借著郗歸之手來害我!是不是?你說話啊!”
熊熊的烈火燃燒起來,映紅了長安城上空的半邊天。
趙復瘋狂地沖進火海,在煙熏火燎中尋找著桓元的身影。
他的臉被煙火熏得發黑,雙眼不住地流淚,嗓子也喊得嘶啞,可卻仍舊在尋找桓元。
好不容易找到桓元,卻見他雙目無神地躺在地上,被一旁掉落的實木博古架壓了個正著。
“主公!”火越燒越烈,趙復擦了把臉,用力去推那博古架,“主公,你再堅持一會,我這就救你出去!”
桓元摔在地上,流了不少血,意識已經開始模糊,求生的欲望也在消散。
他無力地說道:“趙復,我早知道會輸,我早就知道會輸啊!”
“北府軍實際控制的地方越來越多,戰績越來越輝煌,早已超過了父親當年的勢力。南北大戰之后,我就知道,自己是贏不了了?!?
“主公您別說了,別說了!再堅持一下,我們很快就能出去了?!?
“當初對戰苻石,我是退縮了??晌矣钟惺裁崔k法?軍隊是我立身的根本,若是全部耗在南北大戰之中,等大戰結束,豈非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誰不想保家衛國?誰不想青史留名?可我也不能為了一時的意氣,就不給自己留后路啊!”
趙復重重點頭,應和桓元:“我明白,主公,我們都明白!”
“不,他們不明白,我知道桓氏有不少人恨我,恨我錯失先機,更恨我貿然稱帝?!?
“當初立國之時,他們明明也都與有榮焉,可到了今日,卻將一切都怪到我的頭上?!?
桓元被嗆得連連咳了許多聲:“這群蠢貨也不想想,郗歸野心勃勃,勢必容不下桓氏,縱是我不稱帝,他們又能有什么好日子過?”
“阿復,我沒有錯,我沒有錯!”桓元雙目圓瞪,喃喃說道,“江左本該是我的江左,郗歸根本不該執掌北府軍,是郗岑陰魂不散,從中作梗,報復于我,才令我到了這番地步,不是我的錯??!”
“我是大楚的皇帝,我是皇帝?。 ?
桓元的聲音越來越低,只喃喃重復著一句句“天要亡我”。
趙復急得落淚,博古架實在太重,他怎么都抬不起來,眼見火勢越來越大,干脆放棄努力,緊緊抓住了桓元的手:“主公,兄弟們已經在救火了,你堅持一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咱們還有襄陽,還有荊州啊!”
“襄陽……荊州……”桓元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阿復,不要管我了,你回去吧,帶著兄弟們,回襄陽,回荊州,做個普通人……至于我,我雖敗死,卻也是大楚的開國皇帝,這一輩子,也算是……青史……留名了……”
“不!主公!你再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
火不斷燒著,宮殿內越來越嗆,趙復明知堅持也是徒勞,卻還是無法看著桓元死在自己面前,只能一遍遍祈求他不要閉上眼睛。
直到桓元的腦袋無力地偏向一邊,趙復握在掌心的那只手也變得無力,他才不得不接受桓元已死的事實。
“不!”悲戚的吼聲穿越烈火,傳到了宮殿之外,隨之而起的隆隆雷聲,仿佛也像是應和他的悲痛似的。
太昌十年七月十六,桓楚國主桓元自·焚于長安。
親信趙復救之,不可,死之。
未幾,長安大雨滂沱,徹夜不休。
第204章 西域
長安的失守與桓元的自盡, 令桓楚徹底陷入了無可逆轉的頹勢之中。
北府軍只用了三個月的時間,便收復了所有被桓楚割據的國土。
江左的疆域一時擴充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處處皆是一副欣欣向榮、革舊鼎新的好景象。
新收復的各州均在加緊開展丈量土地、劃分田畝的工作,新年到來之前, 所有村縣都已報上了新的三長名冊, 溫述持續在中原和關中地區推行新政, 郗如與南燭則基本完成了兗、青二州的工作,由南燭回建康復命。
宋和成立了專班隊伍, 從江左原有諸州開始, 帶著北府軍的帶刀護衛, 逐個巡視新政推行結果,凡有欺上瞞下、以權謀私者,均審問記檔, 當場撤職, 等候處置。
徐州府學的第一批學子已然畢業, 顧信帶著府學中的教習與博士,綜合考慮學子們的學習成績與實習表現, 擬出了一份去向名單。
需要審定的名單很快就被呈給了郗歸, 郗歸翻閱之時, 發現盡管府學并不以門第分別人才,可成績優異的學子中,仍以世族子弟為主。
在這個階級之間涇渭分明的時代,珍貴而稀有的知識,已經被世家大族壟斷了太多年。
當初府學初立之時, 前來就學的僑姓世家很少, 倒是有幾家三吳世族,因為北府軍在三吳的動作而送了子弟過來。
與徐州本地的諸多學子相比, 這部分人本不算多,可如今卻占據了極大一部分首批畢業生的名額。
鐵一般的事實告訴郗歸,過去數百年的知識壟斷,如今依然在學校中發揮著“余威”,貧民學子依舊無法與出身高位者站到同一條起跑線。
郗歸知道,要想打破“金張藉舊業,七葉珥漢貂”的壟斷,就必須讓貧民出身者有機會進入官場,接觸權力。
而要做到這一點,首先要讓他們公平地獲得讀書識字明理的機會。
然而,即便北府軍早已開設了數所公益蒙學,建造了可以閱書抄書的書樓,可推廣知識,普及教育,仍是一件任重道遠的事業。
更何況,除了書本上的知識外,那些世家大族司空見慣的待人接物之道與官場上錯綜復雜的關系,也都是貧民學子無法輕易學到的東西。
自利是人的天性,人人都希望兒女子孫能夠過得更好。
江左的疆域越來越大,涉及到的人與權也越來越多,郗歸若想讓這封名單日后變得更加公平,就要邁出比如今更大的步伐才是。
心中的對手,以及欲望的誘惑,未必比戰場上的敵人更好對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