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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泊原石供應渠道被敲定的消息,如同冰川消融后遲來的水滴,在白予澈近乎干涸的神經末梢上輕輕一點。第三天,陳氏礦業那邊的人才不緊不慢地聯系上Karlofné。他幾乎是掐著秒表計算著,確保這“疏通關系”的戲碼演得足夠逼真,不至于讓她那顆對周遭異常變化高度敏感的心,嗅出權力運作背后那過于順暢、近乎蠻橫的氣息。
然后,就在昨天所有對接細節塵埃落定后的第二天,他的手機——那個她拉黑了所有即時通訊軟件,卻唯獨保留了基礎通訊功能的號碼——屏幕亮起。
一條短信。像被遺忘在荒漠里多年的枯骨,突兀、慘白。
發件人是“摯愛的汐汐”。
內容只有一行字,沒有任何稱謂或寒暄:
“4208。OneDalton。”
白予澈的心臟,在那一瞬間,被狠狠攥緊,像被投入滾燙的油鍋,劇烈地、痛苦地抽搐起來。
不是他的公寓。不是任何一個他們曾經共享過溫存或爭吵的空間。是一個全新的、中性的、充滿了……暗示意味的地點。
他當然知道程汐在某些時候的“回報”方式。那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實用主義,像刻在她骨子里的生存本能。無論是對言溯離那場摻雜了利用與報復的短暫糾纏,還是最初面對白璟燁時那種不自覺的“等價交換”心態,甚至……他自己,那個“Dante”,在關系初期不也被她試探過,想要用身體來“償還”他對工作室的付出嗎?
看吧,回避型依戀者的典型防御。當情感連接變得復雜或產生虧欠感時,傾向于用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性,來簡化關系,拉平賬目,重新獲得掌控感,或者干脆將其推向一個可以隨時抽身的、純粹肉體的軌道上。
他那顆該死的、習慣于將一切量化分析的大腦,不受控制地開始運轉。歐泊的事情解決了。她來波士頓。她給他一個酒店房間號。邏輯鏈條清晰得像一道冰冷的數學公式。她是要……“支付”他這個人情嗎?用這種他曾經明確拒絕過的、最讓他感到屈辱和絕望的方式?
他們還沒有分手!至少,她沒有明確說出那兩個字!可現在,她卻要用這種方式,將他們之間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哪怕是布滿了謊言與裂痕的親密關系,徹底打回原形,變成一場……赤裸裸的交易?
痛楚混合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和絕望,像胃酸般逆涌而上。他舍不得。他舍不得用任何方式去“拿捏”她,幾乎是她轉身離開他辦公室的下一秒,就已經下了指令,確保那些石頭能以最快速度送到她面前。他甚至不敢讓她知道自己能如此輕易地操控這一切,生怕她察覺到更多他隱藏的權力和身份,將他視為更可怕的怪物,逃得更快。
可她呢?昨天剛確認事情落定,今天人就到了波士頓。一個房間號——她還是選擇了她最熟悉的那條路。
他閉上眼,指尖冰涼,無意識地收緊,幾乎要將掌心的手機捏碎。
去,還是不去?
去,就可能要眼睜睜看著她用那種他最憎惡的方式“回報”他,將他們之間的一切徹底物化,然后像丟棄一件用過的工具一樣丟棄他。
不去,這是他身份暴露后,她唯一一次主動釋放出的信號,哪怕這信號扭曲而傷人。拒絕,可能就意味著徹底斬斷最后一絲連接的可能。
命運就是一出惡俗的劇本,總愛在最關鍵的時刻,給人遞上兩杯一模一樣的毒藥,逼你選擇哪一種死法更讓你甘心。
最終,對徹底失去她的恐懼,如同最原始的生物本能,壓倒了一切理智與尊嚴。
他去了。
站在OneDalton酒店4208房間厚重的門外,他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混雜著急促的心跳,在耳膜里轟鳴作響。他整理了一下襯衫的領口,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