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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君凌不顧繼母的抵觸,走到姬忽面前,冷道:“兒給父親請安。”
“哈哈哈……哈哈……當真是一出好戲!”五年后,再次被逼至絕境,姬忽卻不見愴然,反而仰面大笑。
相比再一次被妻兒逼得走投無路的憤慨,此刻纏繞他心頭最深的結,是費盡心機,卻在一個最容易掌控、也最容易看清的孩子這里出了漏洞。
他拄著手杖,轉向程令雪。
陰鷙的鳳眸似釘針,試圖看穿這清稚未褪的少女,他沉聲問程令雪。
“你這孩子戒心重,輕易不敢相信別人,是誰?究竟誰能說服你倒戈?不——不對,我該問的是,是何人告訴你我并非程風,阿九,還是你云姨?”
時至如今,理智緩過來了。
但情緒仍未緩過。
程令雪沉默稍許,徐徐抬眸,與眼前遍布燒傷的中年人對視。
姬忽陰冷的目光亦看著她。
程令雪抬起劍,看著劍上的自己,道:“因為臨波九式。”
她只一句話,姬忽頓時了然,冷笑道:“原是如此,是我疏忽了。”
程令雪目光從劍上挪開,清眸中映著冷銳的劍光:“不,你太縝密了,算盡一切,善于騙人,又善于利用人心。想必早在讓我師父助你出逃時就已套過他的話,藉著被燒得面目、聲音、性情大變這幾點作遮掩,再用套到的只言片語讓我與師姐相信你就是師父,又讓我們因看到你的頹喪而心軟,不忍心懷疑你。
“過后,你又利用師父對我們的養育之恩,連同我和師姐對師父的同情讓我們幫你做事。但假的,就是假的。縱使性情會因為重傷大變,但師父最驕傲的便是那招‘臨波九式’,這一招他從未示人,我幼時好奇偷看他練這一招都會被訓斥,更何況受傷之后武功盡廢?若是師父在受傷后,見到我使出與‘臨波九式’相似的招數,定會勃然大怒,認為我在侮辱他。”
姬忽沉聲笑了下:“我就不能是因為麻木而選擇無視么?”
程令雪道:“我想過這個可能。直到恢復記憶,想起幼時爹爹帶我去尋你求醫時的態度,又從姬月恒聽到些只言片語,猜出你并非你所說那般與姬月恒無仇無怨,甚至還故意誤導我,想讓我先沉溺,再被他激怒,最后徹底狠下心。”
姬忽毫不否認,可怖的燒痕使他的笑也似鬼魅:“既知道我要挾過你的父親,又為何愿與他們合作,殺夫弒父的人,難道就比我更值得信任?”
程令雪握劍的手松了又緊。
“我一人斗不過你,只能以身入局。對云姨的一面之詞,我也存了懷疑,直到你為了拉攏我,告訴我我的身世,引導我去恨姬家,我才徹底確定你身份和意圖。甚至提出與云姨合作時,我只知道你想利用我對付姬月恒他們,并不確定你是否是姬家家主,為了讓云姨他們倍加警惕全力對付你,即便不是也得說是。”
姬忽用陌生的目光定定盯著她,似第一次認識她:“你竟也知道如何利用人了,是阿九他教你的么?”
程令雪低下頭,默然不語。
她點頭,又搖搖頭。
“是教訓。從前我不喜歡借別人之力,兩次逃跑被他抓回來,才知道我即便武功蓋世,也敵不過一群人。”
姬月恒定定地看著她。
程令雪則垂眸看著手中的劍。
他的目光落在她滴血的劍尖,順著往上,落在她清秀眉間,溫聲:“所以,這些時日,你是故意露破綻。”
程令雪聞聲掀睫,目光相觸時,她又錯開了,點頭:“是。直接與你合作,以你的性子,會因一切盡在掌控更云淡風輕,對我更好。只有露出破綻,讓你變本加厲地掌控我,師父才會相信。”
姬月恒回憶這些時日她的抵觸、熱情,無奈輕贊:“好算計啊,七七,我以為你服軟是為了博取我的信任好為你師父辦事,可你早知道我不曾信過你的說辭和溫順,你要的,就是我的不信。”
程令雪抿抿嘴,默認了。
慵懶的笑聲打斷他們對話,安和郡主笑著搖了搖頭,轉向姬忽,慢悠悠道:“夫君,這徒弟你可滿意?”
親昵的稱謂讓姬君凌蹙了眉。
俊朗的眉眼泛上冷意。
姬忽看向姬君凌,父子二人皆生了雙鳳眸,兩道凌厲目光相撞,似冷刃相接,但他沒說什么,反而轉向程令雪。
“師徒五年,為師算錯了一件事,但好徒兒,你也算錯一事。”
犀利鳳眸反常的溫和,像個仁師,亦像慈父,若在從前,程令雪會心中一暖,可是如今,只有不安頓生。
她當即明白了。
“你把師姐怎么了?”
姬忽笑笑:“她和你一樣,都是我的弟子,我不會對你們不利。可奈何阿九喜歡你,分明知道你在欺騙他還是睜一只眼閉眼,想必舍不得傷你。”
程令雪眸光倏然銳利。
她極力平心靜氣:“師姐呢?”
姬忽道:“阿九只會保全你,但不會愛屋及烏,你護我為師殺出重圍,便算是你為我做的最后一事。”
廳中再次陷入僵局。
程令雪攥著劍柄的手發白。
正在此時,門外傳來一聲惱怒又悲憤的控訴:“師妹別聽他的!”
是師姐!
程令雪緊繃的弦驟然松開。
她疾步走向師姐:“師姐,你沒事吧,對不起,我沒想到——”
江皊眼圈紅紅的,顯然已在殿外聽了許久,聲音都帶了哽咽:“我沒事,師妹別信他!殺了他給師父報仇!”
姬忽只愕然須臾。
又頗大度地溫和道:“孩子,你以為我只是圈禁了你這么簡單么?你錯了,你的體內,有奇毒,只我手中有解藥。便是安和郡主也解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