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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比你知道。”玉辟寒說。“眾生皆有佛性,狗子也有;可我若天生是狗子,如何成佛呢?”
他手腕突然一抖。檀櫟反應(yīng)過來之前已經(jīng)拔刀。這是明確的一劍,目的和手段無差別,沒有預(yù)警,沒有鋪墊,沒有試探。就連土匪也很少考慮一上來就使這種為殺人而殺人的劍法,而檀櫟本能地拔刀之后才意識到他擋住了怎樣的一劍。覆水不能收。玉辟寒立在原地,淡淡的笑了笑,示意檀櫟無需再辯解。
“我說過我是真的想殺你的。”他說。“你不用考慮怎么處置我。你只要知道你不想死。”
但檀櫟已出了刀,不再需要借口了。他并不真的感到為難;玉辟寒作為一個在他視線范圍內(nèi)的整體他才能去把握,想去靠近,而不是這樣血淋淋的陷入對方千篇一律的腑臟。可悲的是這樣他都覺得美。他第一次看見這劍,背后是湯湯洛水,第一次想把什么東西據(jù)為己有。一個想要攫奪什么的人不配再說到死。死是對他全力以赴的獎賞。他畢竟太懦弱,太愚鈍,從很久以前開始,就只是在逃跑和等待。這結(jié)局他有不可推卸的責(zé)任,因此它終于以一種親吻般的寒意觸碰到皮肉時,他扔下刀,朝一劍之隔的玉辟寒做了一個張開雙臂的姿勢。
“我沒后悔。”他說。“不是嘴硬。可笑我現(xiàn)在還想要你,哪怕我什么也不曾幫你分擔(dān)。我一直做得不夠。也可能做得太夠。不管怎么說,這種死法我很滿意,縱使這輩子一事無成,還能做你輝煌半生一個惡心的注腳。”
玉辟寒用一種奇怪的、焦渴的目光看著他。他的呼吸也很急促;但那急促并非來自激烈的打斗和勝利的興奮,仿佛體內(nèi)有什么正在燒灼。他嘴唇發(fā)白,眼睛也開始干涸。
“晚了。”他說,“舍利我已經(jīng)服下。不然怎么贏得了你?”
“吐出來。”檀櫟說。他跑過去猛拍玉辟寒的背。玉辟寒開始咳嗽,在檀櫟懷中顫抖。體內(nèi)的異物在反抗,尖銳的力量四處迸散,在粘稠潰爛的血肉里沖殺,不顧一切的想撕裂,想逃逸,他握不住劍。水晶瓶子從他手里落下來,被檀櫟接住。他看到里面斑斕的骨粒。
“那是假的。”玉辟寒用唇語說,用目光示意長桌盡頭空空如也的另一個水晶小瓶。他已發(fā)不出聲音,檀櫟分辨他細(xì)微的口型。“是我不配。”
他嘴角泛起一絲得意的微笑,用最后力氣伸出手指,在檀櫟額頭上輕輕按了一下。
被換過的舍利重新封入地宮時,檀櫟草草將玉辟寒埋葬。他對著那空瓶猶豫很久,是否玉辟寒更愿意火化,愿意做他書架上一個輕巧的、熟視無睹的擺設(shè),但他想象了一下自己拿著火鉗翻動每一塊潔白的骨殖,覺得已不能再承受一無所獲的失望。璁瓏他拿走了,在墳前放下一串新鮮的葡萄,錯過采摘被孤零零忘在架下,表皮幾乎漲裂都不肯變色的青綠果粒和將近蝕空的紫黑色蟲穴在干枯枝條上相安無事,明天就將在泥土中與落葉一起腐爛。玉辟寒和他一樣,都是徹頭徹尾的凡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