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頗覺此間瀟灑,易宣本也想選簫,但意外聽見一位敲編鐘的講郎吹過塤后,便喜愛上了塤的幽深古樸。
蘇懷靜彈琴不算好聽,音到調在,偏偏沒有半分情感,分明很美,卻又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
那位敲編鐘的講郎曾拿蘇懷靜給易宣做過例子,稱他演奏技巧分明完美無缺,偏生為人冰魂雪魄,白浪費這嫻熟的技巧,聽著寡淡無味。
蘇懷靜撫琴的樣子很美,與女子的柔美不同,而是松濤萬壑般的世外之美,他的手指修長而白皙,既有斷玉碎金的威能,也有撥弦調音的柔軟。易宣聽了好陣子,忽然覺得心里十分難過,他看著蘇懷靜的模樣,竟不知道自己是為這個人難過多一些,還是為這曲子難過的多一些。
蘇懷靜并不易怒,怒也是一種情緒,他是個相當能克制的人,易宣與他這幾日相處,發覺有時蘇師兄也會笑,很微微的笑一笑,無波無瀾,他似乎總是很穩定。
有時候看著蘇懷靜,易宣又會有一種重獲新生的愉快,他有時候甚至會覺得一個人能夠自如的喜怒哀樂也是彌足珍貴的體驗。然而遠遠離開了蘇懷靜,看著塵世里的凡人,熙熙攘攘,來來往往,受控七情六欲,卻又覺得肆意的哭與笑成了沉重的負累。
易宣想:也許修士,就是在人與仙之中追求著平衡。
曲子過半的時候,易宣從懷里拿出了塤與蘇懷靜合奏,塤音渾厚,與琴曲之中的巍峨高山相配,頗具“乘風好去,長空萬里,云煙渺渺觀山河”的意味。
吹塤氣息要厚,易宣吹到琴曲結束時,已有幾分頭昏腦漲,蘇懷靜見他暈乎,便遞了清茶給他,茶水尚熱,嫩芽浮在水中,清香撲鼻。易宣也不客氣,端來細品了兩口,覺得實在干渴,便將一碗都飲盡了,待到過后方覺不好意思,抬頭去看蘇懷靜,對方仍閉著眼,渾然不覺的調試著琴弦。
兩人在房中一道用過晚飯,這才分離。
易宣回屋后打水沐浴了一番,找了店小二將水抬出門外后再回轉時,許久不見的靜姐已坐在了他的榻上。
暌違多日,靜姐似乎還是那個模樣,身姿高挑而曼妙,看著易宣的時候,目光如水。
“靜姐!”
易宣欣喜若狂,他興沖沖的走了兩步,又想起什么似的,端起桌上的蜜瓜放在床頭的柜子上,溫順的跪坐下來,伏在了靜姐的膝頭,像是一只坦然放開自己肚皮的貓。
“靜姐,我好想你。”青年難得有了幾分撒嬌的心態,卻讓蘇懷靜感覺到些許微妙,之前好幾次他不希望易擎出現的時候,易擎出現個沒完沒了,但這幾日卻都是易宣在主導身體,他變化成女身過來,也是為了看看封印是不是出了問題。
蘇懷靜看了看蜜瓜,有點想吃,但是手還搭在易宣的頭發上,有幾分不好意思,就緩緩道:“好孩子,多大的人了,還同靜姐撒嬌。”易宣這才羞赧的抬起頭來,臉上有些許紅暈。
易宣臉上發熱,抿唇道:“靜姐,是我忘情了。”
蘇懷靜不太喜歡他這樣受氣小軟包的模樣,看著覺得心軟,就又道:“也不必拘謹,我且問你,你身體好些了嗎?可還有復發?”他的手指一路輾轉,輕輕落在幾處大穴上,又瞧了瞧易宣的身體,倒比往日還好些,連兇兵的情況都穩定了許多,不由得心中古怪。
“沒有。”易宣老實搖頭道,“身體好得多了。”
蘇懷靜心中生疑,就“嗯”了一聲,忽然問道:“近來吃了什么?還是遇見了什么,我瞧你情況大好了。”
易宣一臉茫然的搖了搖頭,他仔細想了想,還是什么都沒有想出來,見靜姐滿面認真擔憂的模樣,張了張口,卻又忽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他其實想說許久不見,不必每回見面總說自己的身體跟修為,人有旦夕禍福,該來的總會來,不該來的一時半刻也來不了。
然而靜姐是為自己好,易宣心中也明白,因此便緘口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