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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異壓根沒脫衣服,狐疑地打量他。
周秦眼睛瞇開一條縫兒,瞅他衣著完好,松口氣,教他用花灑冷熱水開關。尤異學得很快。
周秦摸摸他腦袋。尤異不喜歡被人摸腦袋,準確地說,他不喜歡被任何人觸碰,扭頭避開周秦大手,壓低嗓音:“別碰我。”
周秦收手,從善如流地,笑瞇瞇答應:“好。”
“我找兩件衣服來。”周秦說:“你先洗澡。”尤異關上浴室門。
大半夜的,店鋪全關門。周秦硬著頭皮向前臺老板借衣服,頂著對方狐疑眼神尷尬解釋:“我們家親戚。”老板說:“親戚那也不能睡一屋啊。”周秦點頭應:“是,是。”
周秦頭頂怪蜀黍三個大字,將衣服拋進屋,在門外邊玩手機邊等。
尤異換上衣服開門,周秦這才進去。
尤異學會用吹風機,自己吹頭發。周秦沒脫衣,毛毯搭在胸腹,和衣睡覺。
夜深,熄燈。窗外風雨越來越疾,平地乍起驚雷,狂風暴雨劈亮夜空。
慘白打在臉上,耳旁回蕩起連綿不絕的轟隆聲。雨水敲擊窗欞,噼里啪啦往下砸,狂風拍打枝丫,樹葉席卷掉落。
周秦輾轉反側,他腦袋清醒,身體卻不能動彈,腦海瞬間浮現三個大字:鬼壓床。
四肢僵硬得跟石頭一樣,塵封在意識之下,操縱肢體的神經似乎斷裂,任憑周秦如何使勁,皆如石沉大海。
有東西。
周秦聽見風的聲音,不輕不慢,呼呼地在耳旁拂動。緊接著,喉頭壓緊,越來越緊。窒息。四肢被海底糾結纏繞的水草死死纏住,他竭力伸手,瞪圓眼睛。
“敕。”
空氣全部擠出肺腔的前一秒,周秦聽見這聲,來自海面上,雖輕卻擲地有聲,仿佛洪鐘。
嘩啦,海水鑄就的囚籠轟然崩塌。一只燦金蠶蟲圓滾滾的小身子在空中飛舞,蟲身不過指長。“金蠶…”周秦張了張嘴,猝然睜眼。
正對上一雙澄明的眼睛。
床頭燈打開了。尤異立在他面前,低頭看他,神情有些復雜。
周秦抬手,手背搭上額頭,須臾恍惚,滿手都是汗水,劉海鬢發也浸濕了,黏著皮膚不太舒服。他坐起身,腦仁深處隱隱作痛。周秦扶額。
“你被纏上了。”尤異語出驚人,他問:“你做了什么?”
作者有話說:
正片開始呼呼呼=w=
第5章 壓魂
周秦同志,時年三十,縱觀其履歷,光輝照人,時人無不慨嘆少年英才。六歲上少林,十歲當神棍,腳踢嵩山寺,拳打峨眉觀。
曾以優異成績畢業于警校,后進修于名牌大學馬克思專業,堅定的唯物主義,光榮的國家黨o員,不幸坐鎮三處,率領一幫神棍為人民服務。
盡管每天都在刷新三觀及認知,但依舊堅信世界由物質構成,絕不存在超自然現象。如此堅定信仰之精神,足叫人潸然淚下。
周秦掰著指頭從小學拿了人家饅頭又偷偷還回去,嘮嘮叨叨地數到如何給三處神棍們做思想工作。
半小時后,尤異唯余一張冷漠臉,打斷他:“閉嘴。”
周秦舉起雙手:“我對天發誓,絕對沒做過虧心事,否則天打雷劈。”
窗外平地乍起驚雷,連帶閃電,咔嚓將屋內劈出一片慘白。
轟隆——
周秦:“……”
尤異饒有興味地看他,周秦尷尬:“這個,有誤會。”
陣雷沒停,尤異步至窗前,周秦循他身影望去。
旅店窗戶緊閉,窗外黑魆魆,什么也看不清,萬物籠罩于混沌的黑暗之中,有什么在暗處扭曲盤繞,周秦眉心劃過一絲刺痛,他站起身:“異崽。”
尤異始終盯著一個方向,雨水如冰雹,突如其來往下砸,劈噼啪啦砸上窗欞,水珠如彈片綻裂,尤異垂低眼簾,瞳孔微縮,水珠里,似有暗紅血色。
雷電交織,絲毫沒有消停的意思,反而愈演愈烈,狂風席卷樹枝,枝葉在颶風中慘叫顫抖。
周秦覺出不對勁,背后寒意加劇,奇怪的寒冷,自腳底蔓延向上,竄至四肢百骸。頸邊拂過涼風,他猝然回頭,什么也沒有,房門緊閉,浴室門也關著。
床腳正有面全身鏡,許久未擦,布滿灰塵,周秦看見鏡子里倒映的自己,面孔逐漸扭曲,一邊嘴角往下,一邊嘴角拉扯朝上。似有怪力在揉捏鏡中人。
周秦退了半步擦把眼睛,再定睛細看,鏡子里的自己,沒有絲毫變化。
“尤異。”周秦喊了聲:“鏡子。”
尤異一眼掃去:“沒問題。”
周秦微微蹙眉。
“我出去一趟。”尤異去玄關換拖鞋。
周秦當然不能放他一個人出門,這外邊天黑又下雨,小姑娘出事怎么辦。盡職盡責的周處三下二除五兜上外套,和他一起步出旅店。
旅店歇業,老板早熄了燈睡覺去。樓道漆黑,周秦循著記憶去按燈,摸到按鈕,卻沒按鈕,他打開手機電筒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