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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詐尸

認真鉆研的周處擱那香灰研究半天，那就是一攤死物，任他絞盡腦汁也摸不出特殊之處，最后信了尤大師所言，香灰中原本有蠱蟲，而金蠶出馬，片甲不留，把那些毒物吃得一干二凈。

總結(jié)，胖蟲可真能吃。周秦為他的香灰研究點上句號。

身后倏然傳來嘰咕嘰咕的窸窣聲，有點像山野間冰冷蛇腹游過枯枝敗葉，將干枯的葉片碾碎，毒蛇吐露血紅蛇信。那聲音不知怎地，竟讓周秦后背心冒出冷汗。

實際上，這非常不正常，一點聲音而已。但這聲音從背后傳來，那就不對勁了，人總是容易對看不見的未知事物產(chǎn)生恐懼。尤其在四面黑暗環(huán)伺，身后還躺了一具無名女尸的環(huán)境中。

詐尸了？

周秦驚悚，尤異還在床邊。他下意識摸向腰間那把槍，動作十分迅速地拔出，一旦有危險立刻開槍。

詭異聲音還在繼續(xù)，恐懼和未知催動腎上腺素飆升，訓練有素的神經(jīng)霎時繃緊。

周秦猝然轉(zhuǎn)身，已單膝跪地壓下上身，右手指腹按在扳手處，隨時準備開槍的進攻姿勢。然而，既沒有詐尸，也沒有鬧鬼。

只有尤異側(cè)對著他，立在黑暗中，唇邊似乎勾起半抹笑，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竟詭異地涌動著暗流，仿佛那層皮囊包裹下，已換了一個人。

“尤異？”周秦皺眉，打開手機電筒照向他。

尤異循著突如其來的刺目光線回頭，不躲不閃正對光源，正常人遇到強光，下意識都要抬手遮眼睛，而尤異卻一點兒動靜也沒有，甚至直直地盯住他。

那眼神，仿佛冰冷的無機質(zhì)，周秦驀然覺出一絲毛骨悚然。

他是知道尤異來歷蹊蹺的，身負金蠶蠱的苗巫傳人，神不知鬼不覺就能把毒蠱下到活人身上。

剎那，周秦腦海中浮現(xiàn)初見尤異時，基地里那幾個被抬走的審訊員。那段監(jiān)控視頻詭異至極，披頭散發(fā)的少年甚至一動不動，他面前的審訊員便直挺挺栽倒。

那雙冰冷眼睛，猶如空氣中一只無形大手掐住喉頭，周秦驀然感到窒息，伸手按住喉頸，試圖擠壓出破碎的呼喊：“尤…異…”

周秦確定自己幾乎使出全身力氣，因為過度用力雙臂肌肉暴漲，渾身每一根汗毛豎立，側(cè)頰繃得死緊，去掙脫那條看不見的鎖鏈。

額間涌出細細密密的汗水，剎那，一身暴喝，猶如猛獸掙脫囚籠，扣入地面的指甲滲出血絲，健壯結(jié)實的高大軀體撲過去，獵豹似的狠狠將少年壓倒。

砰——

兩人倒下去的地方，激起遍地灰塵。

“尤異，給老子清醒點！”周秦咆哮。

少年那雙眼閃了一閃。

周秦扭頭望向女尸。金蠶啃掉她半張臉，干癟枯朽的皮肉七零八落，白骨森然露出，金蠶鉆進女尸眼窩，吃掉了她的眼珠，它從黑洞洞的眼窩處爬出，挪動著血紅的身體鉆入女尸耳中。它還在吃！

嘰咕嘰咕，嘎吱嘎吱。

女尸那張臉經(jīng)受不住金蠶的拉扯，徹底碎裂。周秦聽見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呲聲，女尸緩緩張開嘴——

這驚悚的一幕，饒是周處膽大，也結(jié)結(jié)實實嚇到了。

金蠶在女尸嘴里打轉(zhuǎn)，啃她的舌頭，眨眼，那截伸長的舌頭被啃出凹凸不平的缺口。

活生生的吃人。

周秦揪住尤異衣領(lǐng)，狠狠將他拽起：“讓你的毒蟲住手！”

“……”尤異驟然驚醒，眼底茫然潮水般褪去，循著周秦視線望向金蠶，驚愕張嘴：“不能吃！”金蠶跳回主人身邊，親昵地蹭他手背。尤異把那只手收回來，金蠶感覺自己受到冷落，蔫蔫地鉆回尤異褲兜。

“你剛才怎么了？”周秦皺眉。

尤異開口正要回答，眼睛驀然注意到周秦身后，臉色驟變：“它來了。”

“誰？！”

“邪佛…手眼…降魔印。”尤異爬起身。周秦下意識攔在他身前，同一時刻，他也注意到尤異先前察覺的怪象，那張觀音畫像在動。

觀音左手之前背對他們，緩緩地，猶如拉開某道危險暗藏的門，手心旋轉(zhuǎn)，露出其下潛藏的東西。

一只碩大眼睛，幾乎沒有眼白，陰森詭異的黑色眼瞳緊緊盯住他們所在的方向。

周秦倒抽一口涼氣，難免心臟發(fā)寒，啞聲低語：“這到底什么玩意兒。”

他們只是來找一個普通的失去女兒的老母親，而非他媽的鬼門關(guān)一日游！

尤異在他身后，幽幽開口：“你聽說過觀音千手千眼嗎。”

觀世音千手千眼。曾混跡佛寺的周處當然聽說過，他沒少被他老爹提拎耳朵去佛寺里參禪。老和尚非常時髦，念佛時渾水摸魚，白酒倒是每日不停，摟著少年周秦肩膀打酒嗝，搖頭晃腦，振振有詞：“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坐。”

周秦一邊給他倒酒，一邊聽他嘮叨。老和尚雙手合十，裝模作樣：“觀音菩薩有千手千眼，千眼照進三千世界，護無量眾生。施主隨貧僧參禪，自可領(lǐng)悟心眼，了悟我佛大慈悲。”

“菩薩在天上。”老和尚拿起酒瓶，笑呵呵地：“咱們一舉一動，都有菩薩手眼看著呢。手眼照見凡間眾相，再傳到…嗝…天上——”

“這個就叫，手眼通天。”

“降魔印必引天雷。這屋子里還有具女尸，再加上你八字純陰…”尤異話沒說完，周秦卻明白他的意思，極陰之地，很容易招惹來天雷，就像小說里寫的天譴，天降驚雷懲惡誅邪。

這屋里有歷來被認為是神秘邪物的苗巫，有八字純陰的周處，還有一具腸穿肚爛死不瞑目的女尸，妥妥一座引雷針！

“走！”周秦果斷抓起尤異，打開房門沖了出去。

天色不知何時徹底暗下來，周圍連路燈都沒有一盞，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只有頭頂黑沉沉的天空中爆出一聲接一聲悶響。那是云層涌動，要打雷的聲音。

周秦記得他們進來時還是早上，難不成在屋里時間錯亂了？他摸出手機一看，深夜十一點五十三分，已經(jīng)是一天十二時辰里陰氣最重的子時。

“我們在里邊這么久？”周秦驚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