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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清明一愣,邵輝已自然而然地回過頭,柔聲對剛剛蘇醒的邵牧道:“很快就要到家了,木木再睡會兒好不好?”
“嗯……”小家伙懵懂地點了點腦袋,半個身子窩在明媚酥軟的陽光里,全然乖巧聽話的樣子。
今天的意外太多,木木和明明兩個體力都有些透支,一上車,長途顛簸顛簸就東歪西倒地睡了。現在孩子支聲了,邵清明猛然就意識到自己的失職。近來,身體的不適讓他對外界的敏銳度下降不少,又缺乏了對邵輝的危機意識,平時不分晝夜地半夢半醒著,雖終日在家,陪伴邵忞邵牧的時間倒是還少了,如果沒有邵輝,邵清明不知道孩子會不會因為他的失職而對他感到失望。
他回頭,邵牧正合眼咂巴嘴,胖手胖腳軟綿綿地,又向柔軟暖和的坐墊倒去。邵輝迅速伸手托住了邵牧的腦袋,防止小孩磕到門邊的硬板上。
“邵輝……”情不自禁地,邵清明開口喊了一聲。邵輝不動聲色掃視他一眼,不急不慢地將孩子安頓好,收回手來。
在即將確定的一件事上,邵輝再如何期盼,也會保留邵清明決定上最大的自由。這世上最珍貴的東西并非當下的覺得,而是他心里確切明白的分量。
然而邵清明的話卻并非堅持,他只是迷茫地、惶恐地、想要尋求庇護又不知方向地再一次呼喚了邵輝的名字。邵輝不應他,他就又沉默了。
第一次懷孕的時候,是如何一番光景?
那都太沉了,邵清明從未在邵輝面前提起來。可今天他想說明白,開門見山地說明白。
“邵輝,你知道多少……”沉默之后,邵清明的聲音有些沙啞,“關于我的……”
他當然查過他,他動動腦筋就能猜到。
可是又查出了多少,了解了多少呢?
在過去的那段感情中,他們都是孤獨的兩個人、缺乏安全的兩個人,無私到,幾乎自私的兩個人。那時候的邵清明是有錯的,他不該自作主張地為兩個人的感情做決定,可是邵輝也不是無辜的——他太驕傲,以為自己可以獨當一面,這是邵輝必須承認的。這些過去的錯對在兩人心照不宣中揭過,卻不能鋪墊好如今的開始。他們還不夠坦誠,或者說,邵輝對他還不夠理解。
他不能理解,瞬間失去一切、失去自我的無望。
“我想過……涵意跟我說,打掉孩子的時候……我想過。”他的訴說很慢,即使這是邵輝查得到的舊事,他也盡量詳盡地補充小節,“在那之前,我、我有感覺……我不敢相信,直到我突然脫力出了意外,才發現是真的有了,當時我只是難過啊……我想怎么會呢,怎么可以呢……這個性別,這個時機,這么個關頭,我一個人,連什么去處都沒有……我不想要的,可涵意說,是兩個,明明和木木,他們是兩個很好的孩子……”
很好,很健康,很茁壯。
這世上有那么多人,每天有那么多新生那么多逝去,生命是那么一文不值,可又那么可貴,損毀就不再有。
那時明明木木都快三個月大,通過聽診器,能聽見那么有力的心跳。比他還有生機,有活力。
他狠不下心做劊子手。
“我不能找你……我會毀了你……我不能上學,我錯過了高考……”他一句句地說,邵輝一點點收捏方向盤,他們之前刻意避諱的、邵輝無法開口詢問的所有都變作無聲的控訴,不是在揭邵清明的痂,而是在割邵輝的心頭肉,他卻不得不聽下去,“我沒有辦法,我以為你也沒有……”
所以他才諷刺他,“只有你是對的”。明明兩個相愛的人,卻因不相信對方的實力而鬧笑話。
悲莫悲兮生別離,樂莫樂兮新相知。
邵清明第一次將自己打開在邵輝面前,是痛苦的,也是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