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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感覺可真是痛啊。
她神志已經有些模糊了,幾乎是強撐著,才在窗邊的羅漢床上坐下了。
桌上的輕紗罩里,還籠著一副下到一半的殘局,縱橫的線條微微地扭曲著,不知道是因為高溫升騰的空氣,還是她的眼睛已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太子夙延川出征的前夕,他們曾手談到夜深。
那個時候,太子對她說……等我回來,我們把這一局下完。
其實她早就該投子了,他愿意哄著她,故意讓著她,她心里都知道。
可是那個說回來陪她終局的男人卻失約了。
熊熊的火焰已經燎到了窗下。她喜愛的海棠花的灰燼飄進來,落在她執著棋子的手上。
她這一生,也如海棠余燼,開過盛極的年景,就隨著枝干一起,在枝頭上燃盡了。
百年顧氏、兩代文宗的門庭,數代帝王稱贊過的家風,嫡房受盡寵愛的掌中珠玉,當年在京城清流人家的女孩兒里,她就是頂頂讓人稱贊也讓人眼紅的一個。
而后來,胞姐顧笙做了兩年的太子妃,有生育之功竟以罪獲死,滿朝都在看顧家的笑話,她卻很快就被皇后親點,成了新任的東宮女主。
世人都羨慕她。
顧瑟以手支頤,稀薄的空氣讓她的喘息愈發艱難,但她的腰肢依舊挺得筆直,像是刻進了骨子里,至死都不會變的一些堅持。
她垂著頭,手中的棋子被摩挲得溫熱,但她已經感受不到那種觸感。
——如果早知道會這么痛,她還會選擇這樣的赴死嗎?
——還是會的吧。
眼前扭曲的光影里,模模糊糊地浮現起初見時那個男人高大的身軀,他戴著黑鐵鬼面的臉,劍一般峭拔而鋒利的肩脊,束進寬牛皮腰帶里的精壯的腰,腰上懸著烏金的馬鞭,猿臂輕舒,挽著柄獸口強弓,一手就搭上了箭。
那弓弦在他手里就像小孩子玩的彈弓似的,毫不費力地張滿了。
追在她身后的悍匪被連珠般的三箭釘在了壁上。
她撞進他懷里。
他低頭看她,鬼面具后面的一雙眼深邃而沉靜。
她握緊了他的衣角,喃喃地喚道:“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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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延川看著昏迷中,被放進了床帳里,依舊緊緊牽著他衣角的女孩兒,生平第一次覺得有些頭疼。
顧瑟的侍女聞藤和聞音也有些無措。
她們在還真觀中做客。
還真觀被流民所圍,觀中決定將前山的屋宇舍給流民暫住。
姑娘在退回后山的路上遇到了趁機混入觀中的巨匪,幸而被人所救……
姑娘在受驚過度而陷入的昏迷中,卻抓著救命恩人的衣角不肯放手。
那個看上去就冷淡又酷烈的男人,竟然一聲不吭地把姑娘一路抱了回來。
無論是哪一種狀況,都讓兩個侍女無所適從。
夙延川沉默了片刻,抽出了靴筒中的短刃。
聞藤嚇了一跳,她慌慌張張地屈膝道:“恩公,不如奴婢服侍姑娘松開手吧。”
夙延川瞥了她一眼。
他只是想把衣角割開,讓小姑娘抓著剩下的布料去。
他沒有理會丫鬟的話,俯下了身去。
一聲呢喃的“殿下”就猝不及防地撞進他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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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亂幻夢之外似乎有一雙凌厲的眼探究地注視著她。
顧瑟悠悠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