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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間,平明關不斷地向朝廷發出警訊,管羌人的游騎兵在烏里雅蘇臺逡巡,窺探著大燕的西北門戶。身為太子的夙延川每天都要與屬官、幕僚議事到深夜。
他站在夏夜露水微涼的花樹底下,問她“最近總是睡不好,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的時候,眼睛里的疲憊讓她的心像被針密密地刺了一遍。
顧瑟深深地嘆息。
身后忽然有人輕輕地推了她一把。
她不動聲色地穩住了身子,略一抬頭,就看到原本冉貴妃坐著的主座上,已經換了一位老婦人,穿著秋香色的大袖衫,面容溫煦,目光是不似尋常老人的犀利明亮,此時正把視線投過來,與她四目一對,便對她招了招手。
就有宮人笑盈盈地道:“太后娘娘請這位小娘子前頭說話呢。”
顧瑟便斂了眉目,溫順地走到階前,又行了禮。
白太后從一進門,就留意到這個小姑娘,看到她顯然出了一回神,行動倒是規規矩矩的一點都沒有出錯,也看到有人悄悄地推了她一把,她卻既沒有回頭去看,也沒有出一點丑。
明明是小小年紀,卻既有不符合年紀的穩重,又有女孩兒少有的靈秀敏銳。
她又招了招手,“上來說話,不必這樣的拘束。”
冉貴妃在白太后的座前陪著,就笑道:“這小姑娘倒不似她姐姐大方敢說話。”
白太后淡淡地道:“養只百靈兒倒是又會說話,說得又好聽。”
冉貴妃抿住了嘴,費盡力氣才端住了臉上的表情,一雙顧盼生情的眼睛卻難以抑制地冷了下去。
白太后一句話噎住了冉貴妃,才又把站到她面前的小姑娘細細端詳了一回,和聲道:“你是誰家的女孩兒?叫什么名字?”
顧瑟也含了笑意道:“臣女是永昌坊顧家的女兒,父諱上九下識。臣女單名一個瑟字。”
白太后只略想了一想,就笑道:“原來你是顧尚書的孫女。顧瑟,是哪一個瑟?”
顧瑟道:“臣女是琴瑟的瑟。”
白太后點了點頭,道:“錦瑟無端五十弦,果然合你這樣鐘靈毓秀的女孩兒。”又問她:“你祖你父都有文名,想必你也讀書了?”
沒有等顧瑟回話,就又吩咐身后的女官:“給顧家小娘子看一個座。”
黃晚瓊忙道:“是奴婢疏忽了。”親自去搬了個小杌子,就擺在了白太后的腳邊。
顧瑟只稍遲疑了片刻,就坐了下來,回道:“臣女憊懶,書讀的并不認真,只通學了、,如今是跟著真定萬氏的先生讀。”
白太后就笑道:“你祖父治,你父親治,你卻一個都不學,可見是哄我的。”
顧瑟微微紅了臉,道:“臣女不懂事,幼時被祖父抱在膝前學,只覺得艱難拗口,也曾跟著父親學,只是學業不精,又兼半途而廢,并不敢稱學過。”
白太后點了點頭,笑吟吟地拍了拍她的手,道:“哀家還是天授二十三年的時候,先帝爺點顧尚書為皇子講學,那會你祖父中進士不過兩、三年,還在翰林院修書,年紀又輕,哀家十分不放心,顧尚書上課的時候,哀家就在窗戶外頭偷聽,才曉得顧尚書學貫古今,不可以年齒論英雄。”
她說起這些陳年事,神態間就有了些許追思之色。
有年紀與她相仿的忠安伯太夫人湊趣地道:“可見先帝爺和娘娘天生的一家人,一般的慧眼識英雄,像我們這樣的,便是想考查先生的學問,只聽人家說上幾句,就半懂不懂的了,哪里還能曉得人家的水平呢。”
白太后指著她笑道:“當初你們家老伯爺要給世子請先生讀書,你提著劍追著他進了宮,當我都忘了呢,如今都敢和我說要考查先生的學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