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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莞認得他,此刻在她心中,他簡直就如天神降臨一般。激動的淚水不禁從眼眶溢出,一路流到鬢角,沾濕了發絲。
一屋子的目光立刻聚焦到剛進來的男人身上,這人雖看著儒雅內斂,渾身卻透著冰冷威嚴的壓迫感,鏡片后一雙茶色眸子鋒利如刀,掃過之處令現場的人皆不寒而栗。
倪永孝徑直走到倪永信面前,二話不說一腳踹向他腿彎處,把人踹得跪在地上。
倪永信早沒了剛才囂張的氣焰,大氣不敢出,只抬頭訕笑道:“哥,今天就是大家高興,玩得稍微過了點......”
“給我閉嘴!”倪永孝呵斥道,他朝桌子略抬抬下巴,身旁之人立刻會意,走上前去將禾莞從桌上扶了起來,攙扶著走了出去。
“把人先送到美康醫院,叫Jimmy過去處理。”倪永孝低聲吩咐完后,又抬高聲音對其余人等道:“都出去。”
待房間內只剩下他和倪永信兩人后,倪永孝臉色放松下來,他坐到沙發上,抬頭望望包廂四壁的設計,又看看眼前茶幾上被剩下的亂七八糟的東西,不緊不慢地問道:“你給Jimmy要錢開酒吧,就是為了干這些事?”
倪永信苦著臉皺眉辯解道:“哥,我剛不說了么,今兒大家就...就是玩嗨了,平常不這樣,真不這樣......”
“上次我有沒有告訴你,她你別再搞!”倪永孝根本不想再聽弟弟狡辯,臉色瞬間陰沉,目光十分冷峻,抑制不住地怒吼道。
倪永信被倪永孝的反應嚇得愣住,他知道,這次哥哥是真生氣了,不管他說什么都沒有用,只好像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垂頭不語,眼角眉梢還帶上了些許委屈神色。
倪永孝意識到自己對倪永信兇過了,他深呼口氣,努力克制怒意,推一推架在鼻梁上的眼睛,面色又恢復成波瀾不驚的冷靜,語氣平緩地解釋道:“立法院馬上二次選舉,現在正是風口浪尖,一舉一動都要格外小心,Andy,你是我的親弟弟,我們永遠是一體的,不要給哥哥留把柄惹麻煩,好嗎?”
倪永信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這位大哥,父親在他十三歲那年被仇家殺害,母親沒過多久也郁郁而終,是倪永孝一肩扛下所有,應對心懷鬼胎的親戚,對付在明在暗的敵人,硬是一邊拉扯著他,一邊將倪家再次推向輝煌。
可當年的倪永孝也不過才二十五歲,俗話說長兄如父,更何況是倪永孝這樣一位手段了得、說一不二的哥哥。
眼下倪永信只有忙不迭點頭的份兒。
昏昏沉沉的半夢半醒間,禾莞似乎聽到各種儀器的滴滴答答聲,像下了一場陰郁寂寥的雨,雨滴在堅硬的水泥路上,被撞得四濺消亡,鼻息間隱約繞過刺激難聞的消毒水味,似乎一桶慘白的顏料被潑灑進她混沌的腦子里。
微微睜開眼,果然四處是刺眼耀目的白,向床邊側頭,是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李家源正坐在椅子上關注著她的一舉一動。
見禾莞醒了,李家源按動床頭的按鈕說了句什么,不出兩分鐘,只見一位醫生并兩個護士走了進來。
他們給禾莞檢查過后,醫生對李家源道:“已經沒什么大礙了,還需要休養一段時間恢復身體。”
“好,謝謝。”李家源頷首致謝。
送走了醫生和護士,李家源回來時候手中端了一個乳白瓷的馬克杯,杯子冒出的熱氣氤氳繚繞,他把杯子擱在床頭柜上,對禾莞道:“要不要喝點水?”
禾莞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感到喉頭腫脹,嘴唇干澀,她還沒有想明白為什么李家源會在這兒,便在本能的驅使下點點頭。
李家源扶著她坐起,拿枕頭當靠枕墊在身后扶她慢慢靠著,端來馬克杯使把手對著禾莞。
“謝謝。”禾莞艱難出聲,沙啞的聲音使她嚇一跳,趕緊接過杯子來就要喝水。
“小心燙。”李家源看她喝得急迫,出聲提醒道。
看著不斷冒熱氣,實則溫度不熱不冷,溫潤的水流順著干涸的管道一路向下,一直暖到空虛的胃里,禾莞一連喝了大半杯才丟下杯子重新靠坐好,稍稍穩定心神的禾莞看著李家源,昨晚的事令她仍然心有余悸,她不安地問道:“這里...是醫院嗎?”
李家源接過禾莞手中的杯子將其重新放到柜子上,他坐下后點頭道:“這是一家私立醫院,你是今天凌晨被人送來的。”
“李先生怎么知道?...又為什么會在這兒?”無數的問題從禾莞漸漸清晰的腦子中如雨后春筍般冒出來。
“我是這兒的股東,早上來辦事,恰好遇見昏迷的你被推下去做檢查,就來看看。”
禾莞剛想謝謝他的關心,病房的門再次被推開,只是這次進來的不是醫生護士,而是一個手提公文包、戴黑框眼鏡的西裝男。
男人和李家源點頭致意后徑直從另一側走向禾莞病床,道:“您好,禾小姐,我是倪永信先生的律師,我想就昨晚的事與您商討解決方案,首先我代表倪先生向您道歉,昨晚是他酒后失態,如果您這邊同意我們私下和解,倪先生將會支付您所有的醫療費用,并給予您二十萬元的賠償費用。”
遣一個律師來對她說這么一通官腔,如此沒有絲毫誠意的道歉是把她禾菀當成只認錢的低級玩物么?昨晚的每一幀都歷歷在目,像刀子似的扎破她的皮膚,刺痛她的神經,一直要把她的尊嚴切碎成齏粉才肯善罷甘休么?
禾莞雙拳緊握,嘴唇不斷顫抖,她努力抑制眼淚,倔強道:“如果我不同意和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