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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這回我上天,與你敘舊的目的居于大多,并不全然是來為我徒弟討回公道,興師問罪的。”梓微神君打掃了一下喉嚨,又有些尷尬地說:“不過,你堂堂一個尊神,是長輩,竟然與我三萬歲的小徒弟搶老婆,是不是太欺負小輩了?”
封霄黑眸微抬,十分平靜地看向梓微,不緊不慢地重復,“欺負小輩?”邊說邊放下茶杯,淡道:“你確定不是你那小徒弟,想挖我的墻角?”
“……”
待得小貓妖完成兩張考卷時,月已上中天。她有點不高興,覺得若沒有定光劍此前的多番阻撓,她起碼能提前半個時辰交卷。
一連在椅子上坐了許久,安安有點累,起身松動松動了一番筋骨后,她定定神,攥著小拳頭給自己打了打氣,隨后便拎起兩張考卷,直奔大慈林找封霄和文德仙君去了。
三十六天鎮(zhèn)壓著鎖妖塔,乃天界命脈所在,是以太極宮周遭布設有諸多虛無幻境。上回私放黑蛇精時,小貓妖吃過這檔虧,于是便格外的小心謹慎。畢竟客官來說,她的修為比起初來九重天時雖已大有精進,但若想從虛無幻境中全身而退,仍是絕無可能的。
靠近大慈林,耳畔便依稀有仙音裊裊,她沿著波光粼粼的天池弱水一路徐行,不知過了多久,終于看見了坐于水澤之畔,端著一樽白玉茶杯的尊神。
田安安有些晃神。
皎月清輝,疏風流水,此般情景著實是美得驚心動魄。她來九重天數(shù)日,鮮少見得三十六天有這般虛晃飄渺的美景,而最美的則是那個穿玄色華服的。
當然,這須排除她與他有仇這樁事之外。
文德仙君不在,尊神對面坐著的,是一名白衣神君,模樣長得挺好,就是看她的眼神,有點……詭異的同情悲憫。
貓妖詫異地眨了眨眼,也不及深思,只清清嗓子,邁著端莊嫻靜的步伐朝著兩位上神走了過去,甚懂禮數(shù)地拜了拜,道:“小妖田安安,見過帝君,神君。”說完一咬牙一橫心,硬著頭皮,畢恭畢敬地拿雙手將考卷向封霄呈了過去。
封霄神色淡淡的,低眸看了眼她手上的考卷,點
作者有話要說: 點頭,很自然地問道:“抄完了?”
“……”小貓妖手一抖,端莊嫻靜地將考卷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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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抄完了?”
“……”貓妖手一抖,手中的兩冊卷軸便一種十分端莊嫻靜的姿態(tài)落到了地上。大慈林遍地栽種銀翠丹,重物一壓,引得仙草不堪重負地折腰,凝露入土,立即融了進去,升起一絲淡淡的薄霧。
卷軸骨碌碌滾了一圈兒,將好停在封霄纖塵不染的云靴旁。
田安安有點蒙。
她過去時常覺得,作為一只兩百歲不到的貓妖,同一只不知幾十萬歲的壞心眼尊神打交道,這的的確確是一樁磨礪貓心性的事。是以,在這條注定被封霄從頭坑到尾的道路上,她總能以“天將降大任于斯貓”的理論來安慰自己,以便讓跌倒的自己盡快爬起來。然而,小貓妖敢摸著心口指天發(fā)誓,她誠然是不知道,如“作弊被發(fā)現(xiàn)”這種無比尷尬而丟臉的事,竟也在這諸多磨礪當中。
是時,流云成團包裹星月,往常那輪碩大而圓的月亮被依稀遮擋,淺淺月色流淌,倒平添幾分美人如隔云端的旖旎。帝君端坐于仙霧繚繞梵音冥冥之中,白玉茶杯在他的指掌間慢條斯理地轉(zhuǎn)動,那五根手指竟比白玉還漂亮。
小貓妖遲遲回過神,一張清雪般白皙的面容登時黑了黑,又白了白,又化為兩朵十分引人遐想的艷麗紅暈,最終又歸于一片淡然。
此般情形,委實尷尬。若是放在幾十日前,她勢必已誠惶誠恐地伏地跪拜,振臂高呼,求封霄大神不計小貓過,饒恕自己“考試抄書”之罪了。然而,此時距離小貓妖初來九重天的時日,說長雖不長,但扳指一算也已將近三月。與尊神相處的時日一多……呃,準確的說,是被尊神戲弄的時日一多,再傻的貓,也是會大有長進的。
是以,帝君輕飄飄的一句話落地,貓妖雖已驚呆,卻還是十分穩(wěn)重地沒有應聲。她在認真地思考。
今日答題時,她十分的確定以及肯定,書房中除了自己之外再無二人。而且照著槿繯的說法,這只上神入暮時分便離宮來了大慈林,是絕無可能現(xiàn)場抓包她作弊的。
那么……安安半瞇了眼。常言道,兵不厭詐,這只尊神有此一問,會不會只是想詐她一詐呢?如果真的只是詐她一詐,她再立刻做出副驚恐求原諒的鄉(xiāng)下貓姿態(tài),豈不是成了不打自招?
事實證明,田安安這一段時日的進步的確很大。盡管心路歷程已翻江倒海地翻了幾大篇,她面上仍舊十分的淡定,十分的莊重。
一面忖度,一面彎腰揖手,她又朝封霄行了個禮,嘴角弧度上揚,嗓音出口也很四平八穩(wěn):“帝君說笑了。”
封霄看她一眼,慢悠悠喝了口茶,長眉微挑,淡道:“我像與你說笑的樣子?”
“……”安安嘴角一抽,好歹還是穩(wěn)住了,揖手又是個從從容容的笑,邊笑邊略微抬眸,精致嬌艷的眉眼間勾起一絲疑惑的神色來,問道:“帝君方才,難道不是一直在這方慈林中品茗?”
對面的梓微上神彎下腰,順手將卷軸拾起,撣了撣灰,放到了石頭桌上。聽貓妖這番問句后,他眉眼間的驚詫之色一閃而過,邊喝茶便不動聲色地掀起眼簾,看向那名一身緋衣,容顏艷色無雙的妖族少女。
尊神黑眸微抬,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她,淡淡頷首,“沒錯。”
小貓妖頓了下,聞言,面上的疑惑之色更濃,“那……帝君莫非是派有監(jiān)考官,全程監(jiān)督小妖答卷?”這回倒是沒等封霄答話,她便兀自笑了起來,笑得很大度,很自信,又道,“想來也是沒有的。帝君既未監(jiān)考,又未指派監(jiān)考官,無憑無據(jù)開小妖作弊的玩笑,可能不是太好。”
封霄瞇了瞇眼。她雖仍是一如既往副恭敬謙卑,但容色一片鎮(zhèn)定自如,眉眼含笑,話里藏針,同往時那副畏首畏尾的唯諾姿態(tài),十分的不同。他看慣了這只小貓對他的膽怯狀貌,此時有所差異,倒更覺有趣,遂接了她的話頭,不咸也不淡地道:“你就這么肯定,我無憑無據(jù)?”
小貓妖額角青筋抽動,在心頭徒手撕爛幾只大耗子,暗道一聲:“喵了個巴子,還真有證據(jù)!”面上卻一絲不顯。
腦瓜子飛快地轉(zhuǎn)了轉(zhuǎn),她唇角笑意如初,只是言語間透出點兒不解的意味:“我曾聽聞,帝君執(zhí)掌六界戰(zhàn)事數(shù)十萬年,手上法器不勝舉數(shù),其中,似乎確有幾樣,能觀世音,察六界萬世諸事。帝君說有憑據(jù),莫非是以鑒天鏡……”她糾結(jié)了一下用詞,聲音稍微小了幾分:“窺伺了小妖?”
“……”梓微神君被喉嚨里的茶水嗆了一下,別過頭干咳。咳了兩聲后,又覺得如此嚴肅的斗嘴皮子場景,他咳得大聲了太煞風景,因半蜷了手掌掩住嘴,竭力克制。
須臾,又見那只年幼的小貓妖換上一副清正眸色,極是肅穆莊嚴地說:“當然了,小妖也不過隨口一說。畢竟,小妖深信,如帝君這般光明正大磊磊落落的尊神,定是做不出‘窺伺’這類猥瑣之事的,是以那證據(jù)一說,想也當不得真。”
一席話洋洋灑灑落地,清風月色下,這個大慈林驟然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不多時,對面驀地傳出一聲脆響,卻是梓微神君扣起茶碗蓋子,雙目中滿溢對年幼小貓妖的贊許之色,在心中撫掌而嘆——果然是長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他與封霄相識數(shù)萬年,記憶中只有封霄讓別人吃癟的份兒,絕不曾被任何神仙妖魔這樣明晃晃,紅果果地諷刺過。斯貓斯言斯舉,著實是機智與勇氣并存,大快人心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