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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刑重重落地時已重新化為人形,他英秀的面龐臉色慘白,轉頭便吐出了口黑血,捂著胸口,眉眼間的神色卻像是受了極大的震動,很為驚詫。
安安心疼得都要碎了,她看見帝君落下了云頭,萬丈紫光淡去,他跏趺坐于結界旁,雙眸緊閉,嫣紅的血水順著唇角緩緩淌出。當即不顧灼痛,拿雙手拼命拍打著結界壁,驚道:“封霄!封霄!”
魔君開口想要說話,牽動傷處,頓時又吐出一口血來,半晌才半瞇了眼,疑惑道,“你的真元……奇怪,你怎么會受了那么重的傷?”
小貓妖心碎欲絕,帝君的臉色蒼白得像紙,顯然傷得不輕。她雙眸泛起絲絲赤紅,心中同樣感到十分不解。過去在三十六天,她親眼目睹過封霄同蒼刑打架,魔君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今次竟然傷得這么重……他受傷了?他之前就受傷了?
田安安眸子驀地瞪大,想起幾日前他輕描淡寫地對她說,“我也受了傷。”那時她絲毫不以為意,只以為他又是起了壞心眼逗她好玩兒……是真的么?居然是真的么?可是這四海八荒,誰能讓他傷得受這么重的傷呢?
“帝君……”
臉上一濕,安安哭了起來,前所未有的恐懼瞬間席卷全身。她想昊天塔的第九重實在不咋地,他居然想在這里和她長相廝守,真不會選地方。這里這么冷……怎么會這么冷,她全身都冰涼一片。
不知過了多久,烏發如墨的玄衣青年長睫微動,徐徐睜開了雙眼。安安眼睛腫得像核桃,喜道,“帝君?”
他轉頭望向她,嘴角微微勾起個笑容。安安覺得晃眼,心道這廝不愧是六界第一絕色的美人,臉色這樣難看都能笑得顛倒眾生。
只是這笑里頭夾雜了一絲微微的落寞同數十萬年積淀的寂寥,她沒有說話,聽見他的嗓音淡淡傳來,“小貓,不要害怕,我有話跟你說。”
她搖頭,態度很堅決,“不聽,有什么話等我們出去之后再說。”
他的態度卻比她還堅決,低聲道,“危月之日,珈羅便會復生。我會為你打開佛光結界,待我羽化之后,你去太極宮,流光元君手上有我八成真元煉成的元丹,將它服下,珈羅必死無疑。”
那頭的魔君還在吐血,聽帝君說完后面色大變,難以置信地沖口而出:“封霄,你瘋了么?就為了一個女人?”
帝君涼涼瞥他一眼,“很奇怪?神魔之戰和彌生池底的十萬年,你不也是為了一個女人?”
蒼刑:“……”
“都特喵的給我閉嘴!”
田安安怒吼,側目赤紅著雙眼瞪著封霄,咆哮:“你以為自己舍己救人很偉大么?我怎么從前沒發現你這么無私?”原是雄赳赳氣昂昂的一番話,只是咆哮的時候淚如雨下,氣勢大減。
言罷哭得幾乎開始干嘔,她伏在地上,雙手淋淋血水不住地滴落,“不行,你不能這樣做,你還沒有嫁給我,應朝山的窩棚也還沒搭,你不能這樣丟下我……”
須臾,耳畔依稀傳來梵音裊裊,西天之上,金色的佛光穿梭如流,須臾間便顯化出了一道結界法印。帝君抬眸看天,安安定定地看著他,看見金色流光綴入他眼中,斑斕如星辰,像極她在應朝山第一次看見他,姿容清貴耀眼無雙。
她沉吟片刻,抿了抿唇,忽然笑了,“哎,還記不記得,我對你說過什么?”
封霄側目,黑眸之中帶著一絲莫名和濃烈的隱忍與痛楚。
安安抬起袖子揩了把臉,別過頭深吸一口氣,徐徐吐出,然后笑道,“其實我真的特別想知道,你傷心起來是什么樣子……這下終于有機會了。”
“……”帝君眼底慌亂之色畢現,“你要做什么?”
小貓妖仰起脖子,金色的佛光悲天憫人般拂過她身上的每一處,她含笑,面色從容而平靜,抬手便祭出了定光劍,怔怔道,“終于不冷了。”
回過頭,她看了他一眼,很認真地問道:“死在定光劍下的妖,好像沒有來世?”說完
作者有話要說: 不等他回答,鋒利的劍尖便直直刺入了胸口。
天歷二月十三,四海八荒的吃瓜群眾都十分驚異。發生了一件納罕事。
凄厲的龍吟,響徹了九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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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9.14
第五十八章
天歷二月十三那一日,迄今回想起來,仍教太極宮的諸神有些恍惚。
四位元君里頭,流光的性子最穩重,記性也是最好的,據他回憶,那一天,確然是個夠格載入八荒史冊的大日子。只因那一年的二月十三,扳著指頭細細一算,發生的大事著實是多得不勝舉數。
而在后來,這個日子也確實如眾神所料,在六界各族的史冊上留下了極其濃墨重彩的一筆。這一代的神族史官比起往幾任,筆力同火候都明顯不足,凡事總愛添油加醋自行腦補,是以,這一代的史冊內容也記得格外冗長且繁復。關于這一段,珞玟元君嗟嘆著打了個總結,覺得可以歸納為以下幾點:
帝君同蒼刑在昊天塔中進行了一場惡戰,惡戰的結果好壞參半。好的是被養在帝后體內的女君殘魂終于徹底灰飛煙滅,天下蒼生躲過了一場大劫,蒼刑也在這一戰之后徹底消失,六界之內,無人知曉魔君所去何方。
壞的是,帝后田安安,為誅殺自己體內的女君魔魂,以定光劍自戕,一劍穿心,犧牲小我成全大我,就此香消玉殞。
風浪平靜之后,日升月暮,天地間的秩序仍舊井然。這一場變故,在六界萬萬年的造化功劫之中顯得微不足道,仿佛一粒雨珠沒入汪洋大海,終將淹沒在神族太過漫長的一生當中,最終隨著記憶的模糊而消失,變成史冊上冰冰涼涼的寥寥數字。
流光元君還記得,危月之日,也就是昊天塔之戰的第二天清晨,他們在三十六天正天門處等帝君帶著他們的帝后回宮,操辦翌日的婚宴。然而,最終回到太極宮的,卻只尊神一人。
帝君終究是帝君,縱是歷經了一場惡戰也不顯半分狼狽。眉眼清冷,神色平靜,雙眸之中的目光清正而冷漠,仍舊遙遙若孤山之絕立,與往常并無絲毫異樣。
元君們只顧往尊神身后張望,卻半天不見那只嘻嘻哈哈的小貓妖。心中倍感詫異間,旭良元君略一拱手,朝尊神試探道:“帝君不是去接帝后了么,明日便是大婚了,帝后……暫時還不回來么?”
帝君怔愣良久,漠然的黑眸中才浮起一絲淡淡的茫然,抬眼直視前方,低聲道,“帝后?是了,明日才是大婚,她說的沒錯,我與她還沒有成親。”
太極宮的人哪里見過尊神這樣的表情。好歹滌非心思剔透,見帝君這般反應,又回想起數日前帝君將元丹交給她同流光時交代的話,前后思索,頓時眉頭緊蹙,嗓音出口竟微微發起顫來,“帝君,帝后她……她可是有何不測?”
封霄的神情波瀾不驚,只嗓音極淡地說了四個字,“小貓死了。”
話音落地,幾人都怔住了,愣愣的回不過神。須臾,珞玟別過頭低低抽泣起來,旭良強自穩住心神,又一揖手,道:“大婚的請帖都已散出去了,不若吾等立時便去將請帖都撤回來,就說婚事有變。”
不料帝君卻側目看了他一眼,眸色極冷,“為何要撤回?”
四位元君猛地抬頭,面色驚痛且疑。又見尊神輕輕笑了下,不知想到了什么,眉目間變得極其溫柔,輕聲道,“小貓愛熱鬧,排場越大越顯得有錢的,她便越喜歡。明日的婚宴如常操辦。”說完徑自提步,回太極宮去了。
二月十五這一天,不愧天族翻黃歷翻出來的黃道吉日,天擦亮時分便有艷陽高懸,織彩虹的仙子廣袖飄飄穿梭于云頭,斑斕霞光美不勝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