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三百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69章 揚名立萬(六)
◎宋麒曼頤感情與事業(yè)雙高潮◎
先前那套月份牌數量再多,也不過十二張,這與劉老板新約定的連環(huán)畫卻是上下兩套一組,加起來一百二十頁之多。
從那日吃了那頓做局的飯回到旅社,于曼頤便開始沒日沒夜地畫連環(huán)畫,還要將宋麒給她編插的劇情夾在頁數里,忙起來真是連飯都顧不上吃。
等她再抬頭的時候,竟然已經是大年夜了。
方千又給旅社前臺打了電話,問她是否要去自己家里,被于曼頤再度婉拒。她心里記掛著連環(huán)畫,記掛著在工廠的尤紅,也記掛著游筱青在姑娘墳無人祭拜的墳塋。
她將自己所經歷的不平樁樁件件壓在心頭,壓得神形單薄,眼睛抬起來時,眼底卻藏了不滅的韌性。她站在前臺柜后將方千的電話掛斷,再轉過身時,看到了來捉她去家里的宋麒。
他還當真又來請她了,但是于曼頤這次是真去不成。她說:“你寫的那草稿未免太長,我還剩三十多張……”
“我的面子不給,”宋麒道,將一張精致的邀請函遞過去,“我姑媽的總要吧?”
和當初請姜玉的是同一款,信函上還帶一股淡淡馨香。于曼頤展開讀了上面的字——真是作家,幾行字寫得情真意切,她要真回絕,倒顯得很不懂事了。
“總歸只有一晚,”宋麒勸她,“吃一頓飯,再在她的客房里睡一宿,不會耽誤你的救人大業(yè)的。”
于曼頤屈尊降貴地答應了。
這種時候,她商務印書館的同事都有不少回鄉(xiāng)了,但交通畢竟不那么方便,上海仍然留下了許多客居異鄉(xiāng)的外人。他們走過石庫門的里弄,發(fā)現這樣的地方倒是很熱鬧的,縱然是外鄉(xiāng)人也能與街坊聚在一起,還有孩童在外面放炮點燈。
他們沒有叫黃包車,就這么從旅社慢慢地、并著肩膀一起走,走到了姑媽家里。
偌大個別墅燈火通明,從院子里亮到客廳。于曼頤中間又和宋華章見過兩次,與她已經很熟悉了。兩個年輕人坐下沒一會兒,宋華章便叫人拿過來一個禮盒,送給了于曼頤。
“叫我朋友從國外帶回來的新款,”宋華章說,“小姑娘的,怎么過年都不曉得買新衣服呀?”
她哪里有心情買新衣服呢。于曼頤有些僵硬的拿著那盒子,想說自己不好收,又被宋麒在桌子底下按住了。
“還有你哦,”果然,宋華章又去罵宋麒,“她自己不買,你也不曉得給人家買?”
“我的錯我的錯。”
自家姑媽果然還是自家了解,宋麒立刻承認錯誤,就沒招來宋華章更多指責。后者喝了口酒,又轉回于曼頤的方向,和藹道:
“那要不要就換上好了?我每次看到小姑娘穿得漂漂亮亮,我就會產生一些新的靈感。”
宋麒:“你的靈感來源真都挺奇怪的。”
“我是不是今天罵你少了。”
“我去換我去換,”于曼頤見勢不妙,立刻抱著盒子站起來,“確實是我不夠周到,過年來拜訪長輩,都沒有好好準備。”
這姑侄二人真是跳脫,于曼頤猜測宋麒他爸恐怕就是因為與他倆格格不入才被排斥。有人把她帶去了她今晚要住的客房,于曼頤把自己的衣服放上床頭,又換上宋華章給她那一身。
盒子里是一整套衣服,彼時上海的旗袍強調修長,看來外國這修長風潮更甚。斜裁長裙純黑飄逸,裁剪方式則強行叫連短袖子都不愿做的于曼頤露出了一縷后背,衣服里面還得穿兩件攏起身材的里襯。
這衣服當真不是無產階級與勞動人民的衣服,于曼頤決定回了旅社就將這衣服脫了,否則畫畫要累極了。但若是將這衣服穿去吃飯,又是美極了。果然……人的勞動與小布爾喬亞式的美是沖突而對立的,真叫人傷感。
她穿著宋華章給她的衣服回到宋麒身邊,發(fā)現他也換了一身衣服回來,速度比她快不少,看來宋華章是給他們兩人都買了。
于曼頤看他一眼,發(fā)現宋華章給他倆買的兩款衣服,幾處設計細節(jié)明顯是配套的,例如他的袖口就與她的領口配套,而他那胸針又明顯對應放在她盒子里的項鏈。
宋華章親切道:“你在曼頤旁邊,與她配套,顯得你都好看了些。”
“是啊,我現在又起不得什么作用,還是好看些最好,否則就一點用都派不上了。”
他在話里有話什么?于曼頤在桌子下用鞋跟踩了他一腳。這場衣服的喜劇終于到此為止,三個人邊聊邊將年夜飯吃完了。
吃飯時于曼頤才第一次瞧見宋華章竟在別墅里養(yǎng)了只黑貓,還去她懷中臥了片刻,目光炯炯地看了一會兒于曼頤,便走了。她覺得那黑貓面無表情,心思微妙,便一直提防著它做怪,沒想到晚上剛在房間里躺下,床腳還真被踩陷下去了。
她急忙亮了臺燈,看見黑貓嘴里叼著她換下來的貼身束腰,身子矯健地從臥室里跑出去。于曼頤大嘆一聲,立刻披上睡袍外套下樓去追。
宋華章這房子未免太大,她循著那黑影從三樓客房追下去,又追到了半掩著門的書房里。甫一推門,黑貓早就沒了影子,倒是書桌前坐著的人驀然轉身,竟是宋麒。
他怎么又在半夜寫東西?他叫她來姑媽家里好休一晚,倒是惦記著自己的事,大年夜也不敢耽誤。
于曼頤看著他,將他看得慢慢心虛。
“我也只是隨便寫幾筆,這就要去睡了。”宋麒解釋。
書房里也有沙發(fā),于曼頤過去坐下,很不信任地看著他。
“你在寫什么?畫圖紙么?”
“不是,”宋麒現在也不大瞞著她了,“我那份報紙,或許要復辦了,我做些準備。”
“報紙?”
“嗯,需要一些宣傳的載體。”
“你這人真是忙碌,”于曼頤抱著手臂靠進沙發(fā)的柔軟墊子,“明明學的是機械,還總得辦報紙……這次用不用我給你畫插圖了?”
宋麒笑起來:“你如今的身價,我哪里請得起啊?”
他將鋼筆合上,和于曼頤一道坐去沙發(fā)上了。宋麒只開了書房桌上的臺燈,因此他們又一起坐在了昏暗的地方。她出來得著急,頭發(fā)散著披在肩上,身子微斜,發(fā)梢便掃過他的手背。
柔軟而帶著香氣。
幾個月的伏案工作叫她后頸總是隱隱作痛,于曼頤用手揉了下脖子,長發(fā)再次流水似的從肩頭傾瀉下來。她還沒來得及將手拿下來,另一只手掌忽然覆上她手背,然后攥上她耳后的脖頸。
男人的體溫似乎是要高一些的,這溫度讓血液流得舒緩。但男人的力量又太大,輕微的按壓便叫后頸發(fā)酸,發(fā)脹。她動了下肩,輕聲說:“你輕一點。”
“是么?”宋麒反問,手上力度放輕,“那這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