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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媽的臉色難看,孩子咬著牙不說話,又被劈頭蓋臉打成這樣,確實容易讓人誤會成受脅迫的兒童和人販子。
外傷好治,心病卻難,從醫(yī)院出來方星白被送進戒斷中心。
那時候楊永信還沒發(fā)跡,但類似的魔窟早就有,連網(wǎng)癮都要用電擊去戒的地方,方星白這種“病入膏肓”的物種,在里頭經(jīng)歷的生活可以說已經(jīng)不太像人了。
予電刺激、藥物催吐,通過種種物理手段,來建立“患者”對同性戀條件反射的厭惡,來挑戰(zhàn)本性難移。
方星白上頓吐了,下頓更要狼吞虎咽的吃,咬牙不吭聲的鍛煉對抗電擊,不讓自己衰弱下去,他不尋死覓活,不絕食抗議,因為他有惦念的人。
一整年時間,被動用了八十八般酷刑,他不知道熬不住哪一項,忽然認慫服軟了,服的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一夜之間成了直男典范,轉(zhuǎn)變之快讓那些同病區(qū)愛死愛活的病友們都無法接受。
信奉電擊的魔鬼們當然不那么容易被蒙混過關(guān),他后來又過了九九八十一難,進行了無數(shù)場沒有溫度的心理博弈,審訊之下,最終被勉強認可“痊愈”。
同性區(qū)最死硬,最頑固的泥塑一夜之間倒下了,以至于在出院那天,有病友扒著鐵窗叫喊:“方星白,你對得起喜歡你的人么!”
出院后的方星白又被強制送到了遙遠的城市學習,在政策上要求下,周女士才不得已帶著他回本地中考,他用報志愿的方式,既是無聲,又是吶喊著的抗爭了一把。
周女士當然會問,問他為什么報這所學校,他的笑容無懈可擊,拋下三個字——離家近。
面對電視臺時他也是這么說的,周女士因而在教室里坐了整整一個學期,以期將那禍水揪出來繩之以法。
而后來親媽的退場,引入孫成等人的監(jiān)視,都是漫長拉扯后不得已的妥協(xié),萬水千山,一別經(jīng)年,旁聽者們至此方知道,方星白那句“老同學,好久不見”分量有多重。
散場的酒還是喝多了,周巔胡言亂語,李治龍不省人事,分別被幾個男生架回了家,方星白這一重擔自然落在沈露的肩上,呂帝淚眼婆娑,抓著兩人的手說道:“你倆是我心里最好的一對兒,加油啊?!?
方星白沒聽見,他喝斷片了。
姓方的醉了和別人不一樣,呆呆的坐在那看電視,比劃著給看不見的樂團指揮,不像是喝了很多的樣子,直到要走的時候旁人才曉得他迷糊了,自己站不起來,也聽不懂人說話。
出租車師傅嫌棚戶區(qū)不好出來,離老遠便停了車,沈露把方星白搭在肩膀上往回扛。
家門口吐過一場,方星白才有點真正“醉人”的模樣,亂唱竄了詞兒的歌。
“十年之后,我不認識你,你不認識我,我們還是一樣...”
沈露把人丟到床上,轉(zhuǎn)身收拾完門口的一地狼藉,又端來了熱水:“我是誰還認識不?”
方星白嘿嘿傻樂:“你拿后腦勺對著我,誰能知道你是誰?!?
沈露無奈轉(zhuǎn)了個頭,真拿后腦勺對著他:“這回呢?”
方星白那模糊的焦距對了又對:“周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