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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穗核算了一下今天的營業額,接近三百,在只營業了大概三個小時的前提下,已經算很好了。
她收拾好工具,看著空蕩蕩的小徑,才想起:“丞丞呢?”
周景淮說:“讓司機送回去了。”
“哦。”黎穗拿起鑰匙,食指勾著環,轉了一圈,“那你今天,就跟我體驗一下步行回家的快樂吧!”
周遭的店鋪黑了大半,路旁彩燈卻依舊光影綽綽,可能是因為心情好,連帶著月色似乎都變得溫暖。
四周很是安靜,路上除了個別店鋪老板以外,沒有任何游客,但也因此,地上散落的垃圾清晰可見。
“怎么每天都有這么沒素質的人啊,垃圾桶就幾步路都懶得走,這種黏糊糊的東西讓我怎么搞!多少次了!”
黎穗順著聲音望去,不遠處的保潔阿姨正蹲在地上,罵罵咧咧地用鏟子收拾著地上的垃圾。
作為咸魚老板,黎穗這是第一次在閉市后回家、第一次知道原來保潔阿姨會在閉市后的深夜來打掃。
自然,也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抱怨聲。
黎穗順道撿起了腳邊的一個塑料袋,跑過去想扔垃圾桶里,低頭一看卻發現,阿姨正費心鏟除的“垃圾”,正出自她手下。
一個大大的“張”字,一半碎裂,一半已經因為炎熱融化成了糖漿,黏在鵝卵石上,被不知道多少人踩踏過,成了黑乎乎的一團。
那一刻,黎穗突然僵住了腳步。
她的腦海中,響起了這些天聽到的一些路過游客的對話。
“不就是寫字嗎?回去熬點糖漿,我都會寫。”
“我覺得門口那個小攤畫得好像更好,要不我們去買那個吧?”
“哎呀,這東西不就是買來拍個照發朋友圈的嘛,還真有人吃啊?全是糖,太不健康了。”
……
黎穗愣愣定在原地,直到眼前突然變黑。
周景淮的右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再放開時,保潔阿姨已經拎著垃圾袋離開,地面上干凈得一如平時。
氛圍一下變冷。
黎穗低著頭沉默不語,直到聽到周景淮溫聲問:“你是不是在想,為什么明明覺得只要賺到錢就行,可是看到糖畫被扔掉、被踩踏,還是會覺得難過?”
黎穗驚訝抬頭:“你怎么知道?”
她的確一直覺得,錢貨兩訖,至于顧客如何處理這些糖畫,并不在她的考慮范圍里,但是這一刻,黎穗心里有一道強烈的聲音響起。
它們本不該是垃圾的。
她曾見過爺爺畫的糖畫,雖然買的人少,但每一位顧客眼里的驚艷不是假的,或許,是因為她畫得不行,才使它們成為了拍照留念后就隨意丟棄的快消品。
周景淮拉著她在旁邊的長椅坐下,輕風拂面,卻吹不散黎穗頭上的烏云。
“黎穗,你為什么不喜歡糖畫?”
不喜歡的印象,像是刻在腦子里,可是是什么時候刻上的?黎穗想了許久才找到答案。
“應該是……六七歲的時候吧,爺爺在公園里擺攤,沒人的時候就會按著我的手教我畫。我每天看著小朋友成群結隊地在草坪上玩,其實心里也想去,但又怕爺爺失望,所以就只能強壓著期盼,畫著我覺得非常無聊的十二生肖。那時候我越看它們,就越覺得討厭。”黎穗嘆了口氣,“后來漸漸長大,倒是沒這么討厭了,就是還是覺得興趣不大,因為我覺得這只能當個興趣,賺不到錢。”
“但是人在面對危險的時候,避讓是本能反應,那天,你為什么寧愿受傷也要接住?如果錢那么重要,為什么不要賠償,反而要求對方吃完?”
黎穗被問愣了,這些天來,她從來沒有在意也沒有思索過這個問題。
她無法回答,就像她也無法回答,為什么此刻會失落一樣。
難不成,真的如何瀟雨所說,她純純口嫌體正?
“周景淮。”黎穗偏過頭看他,月光在她眼睛里,灑下了細碎的光,宛如易碎的黑曜石,“你說,喜歡做一件事情,是什么感覺?我做過很多工作,但都是為了賺錢,好像從來沒有感受過喜歡的感覺。”
周景淮勾了勾唇,不答反問:“想吃海鮮面嗎?”
“啊?”
黎穗不理解,但黎穗確實想吃。
都怪上次點的那個外賣,給她造成心理陰影了,她之后都沒敢點。
她點點頭:“想。”
周景淮握著她的手腕起身:“走吧。”
“現在?”黎穗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但是已經十點半了哎。”
“那又怎樣?”周景淮腳步加快,聲音干脆又篤定。
是啊,那又怎樣!
吃想吃的東西,何必在意時間。
黎穗感覺腦袋上的烏云,被撥開了大半,她小跑著跟在他身后,眼見著他打了車,帶她去了一家中餐廳。
餐廳提供夜宵,因此還沒關門,里面觥籌交錯,肆意閑聊,充滿著人間煙火氣。
周景淮大概和老板打過招呼,服務生很快把他們帶上了二樓的包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