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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我。”他攥緊我的手,力道大得不容掙脫,鮮血自他指縫間汩汩涌出,而他卻渾不在意,“只要你下手,就能走。他們都制不住你,唯有我,趙溪,你心里那口血,壓得太重了,只有我知道。”
我崩潰地尖叫,奮力想抽手,另一只手胡亂扇向他,卻被他輕易鉗住,壓回頭頂。他只在額間印下一個沉重的吻,帶著血腥氣的溫度。
此時粥已熬好送至門外。他怕這血腥驚擾我食欲,只在我臉頰留下輕吻,低語道:“我晚上再來看你。府中事務繁雜,我都會處理好,不再讓趙溪煩心。”
離去前,他仍未忘記將那爐香重新點燃。
“李緒。”我啞聲叫住他。
他腳步一頓,背影僵在原地。
我輕喘幾下,做最后一絲懇求:“我不想聞。”
他的手在香爐上方停滯片刻。我看見一道血淚悄無聲息地自他右眼滑落,可他終究還是抬手,將那縷青煙再次點燃。
侍女悄步進來,小心地欲喂我進食。而我只是睜著通紅的雙眼,死死盯著他決絕離去的背影,直至視線被氤氳的香氣與淚水徹底模糊。
溫熱的米粥滑入胃中,驅散了幾分虛空的寒意。然而那繚繞的香氣卻如附骨之疽,蠶食著神智,令往事與人影都褪成模糊的灰燼。我躺在榻上,仿佛能感受到生命正無聲地從指尖流逝。
腕間被縛的觸感一次次將我拉回現實。我不甘地伸手去解那死結,直到舊傷被牽扯出銳痛才頹然放棄。如此反復,循環往復,如同困獸徒勞的掙扎。
抬眸望向窗外,夜色深沉,竟有雪花悄然飄落。 “下雪了……”我喃喃道。
雍州也會下雪嗎?
記憶中,落雪時分,娘總會出現。她說她的家鄉在江州,在北國的最南端,一年也見不到幾場雪。在上都時,只有她說想抱齊心看雪,父親才會允她將我短暫擁入懷中。
那懷抱于我而言總是陌生,帶著揮之不去的憂郁,讓我莫名地想哭,想逃離。可她離去后,這份懷念卻如影隨形。
“我娘怎么還不來?”淚水無聲滑落,混著迷茫浸濕枕畔。
不知又過了多久,意識愈發昏沉,眼前景物晃動模糊。
忽然,一道細長的黑影悄無聲息地推開了窗,攜著凜冽寒風輕盈落地。
“是誰?”我微弱地問道。
那黑影緩步走近,俯身時長發如瀑,散落在我被縛的手腕上。指尖靈巧動作,解開令人絕望的死結。
我掙扎坐起,借著微弱雪光端詳眼前人,是個面容白皙的少年,右眼被長長劉海遮掩,青絲披瀉左側,襯得臉龐小巧又乖順。那恬靜模樣教人不由心生憐惜。
他純黑明亮的眼睛望向我,食指輕點我方向,隨后雙手握拳,拇指向上,同時向兩側微微擺動。
——你還好嗎?
我……懂手語嗎?思緒麻木地轉動著,一個名字脫口而出:“你是……北停?”
北停立刻點頭,眼中漾起微光。
“你沒死?李緒他…”話語戛然而止,那個名字如針般刺入混沌的意識,“李緒……李緒……”
我開始不解念叨。
北停轉身從衣柜中尋出一件厚實外衫,仔細為我披上,他想要帶我離開。
熱淚毫無預兆地再次滾落,我哽咽道:“去哪兒?”
北停伸手,用指腹輕柔拭去我頰邊淚痕。隨后他雙手五指微張,掌心向上,從胸前向兩側輕輕抬起攤開。
哪里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