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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識地將被褥往上拉了拉,蓋住了她的鼻尖,好聞的香氣立馬充沛地涌入鼻中,謝卿琬有了一種醉酒般的暈醺感。
在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么以后,她的臉又刷地一下紅了起來,還好此處沒有旁人,看見她的羞惱模樣。
她在想什么呢……
但是,當想到自己在睡皇兄的床,這個事實還是令她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無法自控。
謝卿琬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她想,她一定是病了。
……
身處陌生的寢間,卻嗅著熟悉的香味,謝卿琬不知不覺便睡了過去,這一夜,并沒有噩夢侵擾,反睡得很是香甜。
只是睡到一半的時候,忽聽到耳邊傳來輕微的呼喚:“公主,公主……”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眼前之人是顧應昭身邊的醫女。
先前她為了方便與顧應昭及時聯系,專門囑咐了身邊的侍女內侍,若有顧大人的人來尋,切不可阻攔,無論何時都要立即通知她。
謝卿琬一下子就清醒了一半,她睜開眼,看著面前的女子,問道:“是顧太醫有急事尋我?”若不是急事,也不會在大半夜把她叫醒。
醫女點了點頭:“顧大人讓民女找到您后,將您立刻帶到他的身邊,顧大人說此事萬分緊急,耽擱不得。”
為了保證消息不泄露出去,也為了將來事發不連累其他人,為謝玦治病之事,只有謝卿琬和顧應昭兩人知道,就連顧應昭身邊的醫女,也對此事不甚清楚。
聽她這般一說,謝卿琬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顧太醫向來沉著冷靜,否則也不會被謝玦委以大任,這夜里火急火燎地尋她,恐怕是真的出現了他無法解決的問題。
一想到皇兄如今的情況未卜,謝卿琬也心急如焚起來,她快速地套好外裳,中衣都來不及穿,就跟著醫女走了出去。
似乎是顧應昭早有安排,兩人一路順著小路行走,亦未遇到過任何巡查的衛兵,從琨華殿的一處偏門潛了進去。
進門之前,倒看見有幾個東宮率衛從殿中出來,手里好像拖著什么東西,謝卿琬為了避免被發現,先拉著醫女躲在了一旁的樹林里。
透著縫隙,她看到他們手中抓著的是一個人的腳,謝卿琬睜大了眼睛,才發現在地面上被拖行的乃是一身著宮女服飾的女子,她面上胡亂覆著頭發,嘴角旁掛著一片血跡——這是死了?
在她被拖行過的地面上,亦留下長長的血痕。
謝卿琬不由心驚肉跳,待幾人走過,她才小心過去。
……
一進入殿中,謝卿琬就看到了正站在里面的顧應昭,她疾步走上去,站定在他面前,穩了穩神色,問:“顧大人,可是皇兄……”
話語未盡,但其中的意思兩人都明了。
每次顧應昭為謝玦解毒的時候,以診治不宜被閑雜人等打擾的理由,殿內的所有人都會被驅散出去,是以此時這里只有他們二人,說話便也少了很多顧忌。
顧應昭嘆了口氣,揉了揉疲憊的眉頭:“太子殿下身上的毒,又發作了。本應在竹清堂解毒,但此次情勢迅猛,來不及在那邊準備,便臨時安置在了琨華殿。”
雖然已有心理準備,但是聽到這個回答的時候,謝卿琬還是忍不住心中一驚,失聲了片刻,才干澀開口:“怎么會……不是才過三日么……”
頭兩次解毒,中間至少隔了兩個月,謝卿琬沒有想到,第三次來的這么快。
顧應昭抬頭看她,眸中有些欲言又止的味道:“臣替太子殿下診脈過,或許是因為情緒的波動,導致了毒性的提前發作。”
“又因為是提前發作,所以這次毒性來得格外猛烈些,我已為殿下施針用藥,但情況還是不容樂觀……”顧應昭的眼神定在了她身上。
謝卿琬一下子便想起了,今日皇兄與沈皇后爭執的情景來,她觀皇兄面色自如,還以為他并沒有太動氣,卻未想到竟是因情緒波動而導致了熱毒發作。
她攥緊了手,心中染上一層淡淡的歉疚。
好像一直以來,都是她給皇兄帶來麻煩,除了幫助皇兄解毒,她還能為他做些什么呢?
于是她望著顧應昭,眸中染上了幾分堅定的神色:“那我還能幫到皇兄么?若是能,事不宜遲,顧大人,我們應當即刻開始。”
顧應昭的話語間似有猶疑:“自然能,只不過……”
謝卿琬打斷他的躊躇:“顧大人有什么疑慮,直說便可。”說話的時候,她一邊望著不遠處的寢房房門,心中越發焦急,顧大人顧慮重重,莫非是有什么大問題。
只愿皇兄無事才好。
顧應昭深吸一口氣,定定地看著她:“太子殿下此次熱毒發作猛烈,而解毒一旦開始,便不能停下,微臣是擔心公主承受不住。”
他天生的瞳色很淡,此刻正一臉嚴肅地看著謝卿琬,一點都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前兩次公主也是知道的,尤其是第一次,若不是微臣在太子殿下的藥方中加入了安眠的藥材,恐怕到了天亮時分公主也未必能抽身回去,何況后來公主回去后還病了好幾天。”
謝卿琬一下子就想起那次過后她嗓子啞得三天說不出來話的情景,薄紅順著耳后慢慢爬向頰邊。
她絞著裙角,訥訥道:“不是還有第二次么,至少那次沒有什么大礙。”
顧應昭適時潑來冷水:“那是因為那次殿下熱毒發作得淺。”
謝卿琬不說話了,她捏著衣料垂下頭,顧應昭繼續補充道:“依臣來看,殿下這次,恐是比第一次發作得還要厲害。”
第一次……第一次他掐著她的細腰,如大海波濤般地翻滾,起伏,她就已近乎到了溺亡的邊沿。
這次,難道要比第一次還要駭人?
謝卿琬心中難免生起了懼意,但是很快,這股懼意就被另一股情感所替代。
她緩緩抬起頭時,心中已落定了心思,她看著顧應昭,一字一句地說道:“顧太醫,讓我去罷,只要能救皇兄,讓我做什么都可以。”
再多的懼怕,都比不上可能失去皇兄帶給她的痛苦,何況,今日皇兄是為她出氣,才平白引動了熱毒。
這本就是她應該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