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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那些殘忍的刑罰,謝玦的內心才稍微緩和一些。
謝卿琬并不知道謝玦此刻內心的具體想法,但她光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大抵很是不妙。
現在的她,想張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想逃避,卻又無路可退。
最后只能用手捂著臉,嗚嗚地哭了起來。
“皇兄……”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破碎得不成形,“我……我不敢說……”
一旦哭了出來,淚水就如失禁了一般,化作汩汩的泉水,不停地往外冒:“我怕你不能原諒我,更怕你不能接受……”
說到此處,謝卿琬泣不成聲:“要是那樣,我真不如死了算了,本來一切就都是我的錯。”
此時,謝卿琬已經無力癱軟在地,淚水仍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謝玦手背青筋鼓起,他終于還是受不了她這樣,半蹲下身,對她伸出了手:“你先起來。”
像是做出來一個十分困難的決定一般,謝玦頓了一下,爾后艱難出聲:“無論如何,我都不會不原諒你。”
謝卿琬哽咽著說:“好,那……”
話說到一半,她卻又拼命搖起頭:“不,你不會原諒我的……”
謝卿琬失聲痛哭:“你不會的,我們怎么可能還和以前一樣。”
他可是一直疼愛她,將她當做他的妹妹呀,她對他有著一些不能見人的小心思,可皇兄卻始終是光明磊落的那個人呀。
只要她說出來,他們近二十年的情誼,就全化為烏有了,皇兄,還能像以前那般與她正常相處嗎?不可能的。
謝玦看著謝卿琬這樣哭,心里亦如同滴血,他不明白她為何這樣說,難道她和別的男人有了孩子,他就不會繼續對她好了嗎?
雖然謝玦不得不承認,他心里的某一處酸澀得要命,那感覺陌生又熟悉。
謝玦按住心口,平穩氣息,他想著,能接近謝卿琬的必定不是一般人,按照孩子的月份推算,應當是還在京城時發生的事。
那么,可供排查的范圍便很小了。
說不定那個人他還見過。
謝玦將目光落在了孩子的臉上,比起大人這邊的狂風暴雨,孩子被救下后,吐了個小泡泡,又開始呼呼大睡,一點都不知道人間愁苦。
他開始在孩子臉上,尋找眼熟的特征,只是這孩子太小,許多地方還沒有長開,也許并不好借此猜到生父。
而一旁的周揚,本來遠遠侍立著,此刻見這邊氣氛凝重,頭更是急得冒汗。
他見謝玦一眨不眨地看著孩子,也一同看了過去。
主子或許還在生公主的氣,不會遷怒到孩子身上罷,周揚覺得若真這么做了,謝玦日后鐵定后悔。
于是趕緊上前兩步,打圓場:“陛下,您沒發覺,這孩子很像您么?許這就是民間常說的外甥像舅吧。”
“這孩子能有幾分像您,也是有福氣的。”
周揚自認為自己掌握了說話的藝術,生怕謝玦看不出來,又接著說:“不信您瞧瞧,那眼睛有多像您小時候呀。”
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謝玦并不記得自己幼時的模樣,對自身的外貌也不甚敏感。
周揚這么一說,他目光一凝,定定看去,居然真找出了那么兩分相似。
再仔細看看,那眼睛的形狀,眼角的弧度,確實很像他……
若謝卿琬是他親生的妹妹也就罷了,可偏偏他們沒有任何血緣關系。
謝玦心中浮現出一個非常可怕的猜想,這種想法才出來一個苗頭,就足以讓他遍體生寒。
他想努力將這個想法按下去,可它卻不受控制地茁壯成長,恣意地伸展到每個角落。
那個可能性在他的心里反復浮沉,浮上又隱去,令他的牙關酸疼,上下發抖。
“下去。”謝玦忽然冷冷落下兩字,氣息極度不穩。
周揚意識到這是對自己說的以后,驚愕地看向謝玦,還是一步三回頭地后退了。
不對勁,以自己對主子這么多年的了解,他方才那樣說,主子應該聽了高興才對,怎么周邊的氣息反而越來越可怕了。
待所有人都離開他們很遠一段距離以后,謝玦死死盯著眼前的孩子。
他的四肢生銹,肺腑間好像有氣血逆行,喉口之感腥甜一片。
“琬琬。”謝玦的聲音喑啞得幾乎要聽不出是他本人的音色,怪異而又扭曲,“我只問你一個問題。”
“這孩子和我有沒有關系?”
此話一出,謝卿琬只覺方圓十里之內,空余寒風凜凜,一道道如鈍刀般往她心里刮。
所謂肝膽俱裂,莫過于此。
事到如今,她已知是瞞不過了。
謝卿琬半跪倒在地上,長長的披帛垂在身側,在地面上蜿蜒迤邐出驚人的艷紅,她眼角嫣紅,是淚浸的,仿佛胭脂點了淥水,柔弱而又美麗。
這樣的如云美人,又如此可憐無依,該是任何人都不忍責怪的。
“皇兄……我……”謝卿琬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是,這孩子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