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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軍黃昏攻城,到現在不過將近一個半時辰,今夜子時尚未到,明早日出更是遙不可及。
“宮墻里打仗卑職也是第一遭,卑職當盡全力。”阿沅實事求是地道,“為保安全,后妃皇嗣已護往鹿園暫避,殿下可要——”
鳳丹堇斷然道:“主帥豈可棄帳而逃?本宮要在此坐鎮,看我朝勇士大敗叛軍。”
“是。”阿沅一下抱拳,真心實意許多,“卑職奉定欒王之命,自當與殿下、與華臺宮同進退。”
旁觀這一幕,付書玉忍不住贊道:“果然還是阿沅姑娘可靠。”
燕故一看她一眼,對方回以微笑。
燕故一不惱,扇子搖得滿是悵然:“王府人手悉數給到宮里,王爺當真是沒給自己留下后路。”
遙望殿宇長道至路盡頭,一聲巨響似天裂。
東華門,破。
華臺宮陷入重圍。
今安陷入重圍。
流矢箭雨之下,鳳應歌在重重掩護中離去。
嘆出最后一縷青煙的油燈跌落地上,被紛沓涌上的一雙雙足履碾碎。
刀鋒成為黑夜的唯一光源。
一批又一批黑衣人前赴后繼,刀光劍影淹沒今安視線。今安揮劍就殺,撕開喉嚨的血液潑上衣襟袖口。紅衣拭血越來越艷,人群中挪移穿過即收割數條人命。不到一刻,今安身周一丈堆滿尸體,沿長劍流下的血淌得沒有盡頭。
人太多了。
他們殺不死今安,卻能以人海戰術拖慢她的腳步。
鳳應歌打馬而去的背影早已消失在茫茫夜幕中,他去召集三萬大軍往城內開戰,日出破曉前,王都城將在鐵騎下被夷為平地。
烏泱泱的蒙面黑衣填滿曠野,如同這永夜吞噬日月,再不復光明。
今安領著寥寥數個護衛一路往前,越殺越急,仍被累起的尸首、滑膩的腥血絆住。
殺!殺!殺!
忽然,一聲馬嘶。
在只聞兵戈血肉相搏的曠野中,猶如驚雷。
今安回眸。
蹄鐵驟如雨,一行馬騎自遠處山翳下疾速奔來,百人之數,披甲攜刃,橫沖直撞進交戰的人群中。
無人料及,戰局忽變。
當先一匹黑馬最是悍不畏死,一連踢翻數人,甚至御馬人的技術堪稱拙劣,直直向著今安迎面撞來。
今安不閃不避,馬背上人影逆光衣袂翩躚,看不清面目。
眼看那馬蹄揚起就要踢向她的胸腔,近在咫尺,今安一把擒住馬首嚼子連接處的韁繩,蹬地數步翻身而起,從側面躍上馬背。
馬是匹好馬,一日千里,慘就慘在遇上個御馬人膽大手拙,硬拽著它往刀劍無眼處跑。虧得馬兒自己惜命,用強健有力的前后蹄硬生生踹出一條生路。
今安一上馬背,當即從身后人手中接過韁繩,馬腹一夾一叱,黑馬猶如離弦之箭疾馳而出。黑馬在長劍護持下無可匹敵,一縱十數丈開外,被馬群沖散的黑衣人再要圍攻只是徒然,眼睜睜見功虧一簣,有人當機立斷搭箭引弓。
黑馬瞄入射程內。
戰場上一息定生死,千錘百煉,今安對于死亡的嗅覺每每令她自己都毛骨悚然。
風嚎襲面,今安手上韁繩一放,身后人立刻接手御馬。今安從馬鞍武器袋中抽弓拔箭,行云流水,于蜂擁近來的憧憧黑影間箭指暗處。
刀光交錯晃過眼簾,為她開路。
眼及成靶,今安滿弓張弦即發,瞬息間朝左側十丈開外連射兩箭。一箭擊飛射來的冷箭,一箭釘進射箭人的額心。
倒地的黑衣人額心箭桿尾羽猶在震顫,一步之差,其余人再要引弓,已然射程不及。
黑馬甩開一切圍殺,沖破山翳。
——
夜色景物連成殘影,期間不時有脫困的護衛禁軍追上聽令,今安將他們指回華臺宮支援。而她驅馬往反方向飛馳近五里,直至一處岔口。
今安勒停馬韁。轉頭問后面人:“沒受傷罷?”
對方一言不發。
“虞蘭時?”
“你的虞蘭時已經氣死了。”
聽這語氣該是沒毛病,今安沒費神再管他,下馬探路。
岔口路分三條,今安只見鳳應歌往東邊去,可惜沒有千里眼,看不到是走了哪條路。蹲下辨別馬蹄痕跡朝向,排除一條,剩下二選一。
有人跟在她身邊亦步亦趨,繞前繞后。
有些煩人,今安問:“怎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