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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早,這么早。”虞之侃嘆,“我尋思沒虧待過你,而你,竟然這么早就想棄我與你母親而去。一家之主不做,把身家性命交給別人。你說說你,你說說你。”
虞蘭時俯身叩頭。
自孩提時便按章程循規蹈矩的人,萬千寵愛,受罰極少極少。而少年紅鸞星動后的每一步行差踏錯,數鞭長跪,都是因為同一個人。
想起來,恍然如夢。虞蘭時低聲道:“我也是想了好些年,才慢慢說服自己。無法兩全,父親。蘭時眼淺心窄,顧全不了大義,只能成全一己私情。”
“去罷。”虞之侃擺手,越看人越礙眼,“陪過去的聘禮、還是嫁妝?罷了……總歸是些金銀屋契,你母親塞了許多箱子,總得撐撐你做正君的體面底氣。是正君罷?要不是正君,你這個兔崽子,想來亦是要舔著臉去的。白養你這么大,你個兔崽子!”
虞蘭時老老老實實地跪著聽了頓罵,趕在日落前回到逢月庭。
逢月庭已經不是昨日的逢月庭。今早阿沅一行趕到來,兩排四位侍女指人抬進箱籠件件,鋪長毯,點廂房。盡管阿沅一再吩咐人收斂,陣仗著實有些喧賓奪主。王侯車架再是從簡,仍擠得寬敞庭院頭一回顯出窄。侍女姐姐們露著笑十分平易近人,名仟名柏站去角落縮脖瑟瑟。
虞蘭時一推門有些懵,又是惱。
侍女環伺,熏香撫琴,仙樂陣陣,個個爭在離今安視線最近的地方。閑雜人等一進,琴弦一亂,侍女們紛紛怒視。
今安揮手,侍女魚貫退下。
今安坐在邊榻上收棋子,說:“預計在南邊過年,她們非要跟過來,是有些鋪張了。”
碧玉棋子叮咚滾去雪青袍裾邊,虞蘭時撿起放進棋罐,道:“人多院子可能住不下。”
今安看他一眼,說:“無妨,另找個院子安置她們便是。我剛剛也讓她們多去游玩,這里無需伺候。”
虞蘭時松開眉心,與今安分坐棋案兩頭。
半天接連許多事,虞蘭時強持鎮定,卻無法當作無事發生。虞蘭時告誡自己,起碼不要過于大驚小怪,他已非魯莽沖動的少年人,不能當真一點長進都沒有。
本就性子寡冷的人,在翰林院那等書山卷池修了幾年,修得幾分官道上的諱莫如深,遇事更該通曉情理、游刃有余。才能堪堪陋身塑金邊,去夠到與她般配的癡想。
虞蘭時定下心與今安對弈兩盤棋,不到一柱香時間,被打得丟盔棄甲落花流水。
今安干脆將棋子往盤上一扔,不兜圈子,問:“談了什么?”
虞蘭時執棋手一頓,笑道:“父親讓我逢年過節少些回來,看著心煩。”
他避而不談,今安不勉強,只說:“婚書是我北上前向陛下求的。”
這是最要緊的事情,虞蘭時顫著手蜷緊,圓潤棋玉硌進掌紋,說:“一張紙寫了半年?伺候筆墨的人未免太過疏忽。”
今安:“可能是要和她的后宮大選湊個雙喜臨門?”
棋罐里堆山的棋玉交光明麗,琳瑯躍入虞蘭時眼中。對方話語平常,他卻被這情意洪流沖撞得看不住,承不住。
棋盤礙地,虞蘭時轉下榻,擠去今安那頭,虧得邊榻寬敞,沒把今安擠下去。今安猝不及防,將人抱滿懷,被人抱滿懷。
窗未合,紅梅攪著雪粒,落上兩人發衣。梅雪一重又一重,隱約,就可見得鬢霜白頭。
久久,虞蘭時緩平心緒道:“我以為,像昨天就是頂好頂好的了。”
“等開春,先在洛臨成一次親,回王都城再成一次。”
“……要成這么多次嗎?”
“婚書上寫,需昭告天下,絕了王都城那些未婚兒郎的心,好為大選充些人頭。”
“好的,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