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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裝在心里十二年的白月光,趙小柔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一個月后出院,是好友顧婷婷陪她回家,趙小柔怕她聽出自己對周榮的在意,只好旁敲側擊地問關于麻醉醫生的一切,沒想到卻換來顧婷婷一個大大的白眼,
「后來麻醉勁兒上來了你就一通胡言亂語啊!一會兒要殺了前夫哥,一會兒要舉報他聚眾淫亂,搞得人家醫生差點報警!」
顧婷婷躺在客廳的沙發上聒噪個沒完,趙小柔手術后不能沾葷腥,她倒好,左手奶茶右手雞排,開心得滿嘴流油。
「報警?哪個醫生?麻醉那個?」
「不是!是主刀醫生!人家麻醉醫生最淡定了好嗎?看你被麻翻了,二話不說就走了!不過我看他后來又進去了,一直到手術結束才出來,還真是個……」
顧婷婷說著說著突然停下來,晶亮的大眼睛骨碌碌轉了幾圈,
「唉?不對啊……」
她撲過來壓在趙小柔身上,像警犬嗅到違禁物品一樣死死盯著她,
「你咋這么關心麻醉醫生?哦……我想起來了,你跟他說話了!說的啥?你倆啥關系?老實交代!」
啥關系呢?
此刻站在廉價旅館門口等車的趙小柔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她抬頭看一眼布滿灰塵的賓館招牌,燈管歪七扭八的,有的亮有的暗,她廢了好大勁兒才辨認出那四個字:心心賓館。
她想自己的人生就和這招牌一樣,爛了個徹底。
心心賓館在上海最偏遠郊區的三不管地帶,除了幾間亮著曖昧小粉燈的按摩店,一家吵鬧喧囂的棋牌室,這里到處都是黑不見底的羊腸小道和被砸成稀巴爛的二手店鋪。
夜深人靜,幾個喝得滿臉通紅的中年男人歪七扭八地相互攙扶著路過,肆無忌憚的眼珠像粘了膠水一樣黏在趙小柔的胸脯和屁股上。
她緊緊捂住羊毛大衣,刺骨的寒冷也無法緩解內心的焦灼。
這里怎么會有車?旅館門前一眼望不到頭的小路狹窄又曲折,還有三三兩兩的燒烤攤支在路邊,沒有哪個司機閑來無事會開進這種地方招攬生意。
「58 床,」
失魂落魄的趙小柔聞聲望去,看到一輛黑色大眾從面前緩緩滑過,駕駛室窗戶開著,她反應了一會兒才認出那張冷冰冰的臉,還有冷冰冰的語氣,
「別等了,上車吧。」
……
路很顛簸,周榮的車子開得很慢,十幾分鐘才艱難地開出曖昧不清的小巷,
趙小柔長舒一口氣。
「你很怕我?」
周榮目視前方,星星點點的燈光匯聚在他眼眸,似乎比剛才溫柔一些。
趙小柔不知道他有沒有認出自己,應該沒有吧,畢竟十二年過去了,她的變化實在太大。
十二年前的趙小柔正是最美好的年紀,可那時的她卻和美好不沾邊:青春痘,胖胖的身材,還架著酒瓶底眼鏡。
她和周榮相遇在一趟開往魔都的火車上,當然了,那時候她還不知道他叫周榮,
她只知道這個干凈得像月亮一樣的男孩是學醫的,比她大一歲,剛上大二。
二十三小時的車程,趙小柔就像土撥鼠一樣,要么在上鋪捂著臉睡覺,要么就低頭玩手機,任憑旁人怎么 cue 都擺著一張死人臉,不說也不笑。
沒人知道這是處女座墜入愛河的表現,趙小柔她媽也不知道,
「你是去上大學!又不是去上墳!垮著臉給誰看呢?」
趙小柔她媽一輩子就圖個體面,可惜天不遂人愿,老公賭博欠債臭名遠揚,女兒沉悶木訥學習差,
心氣兒高的女人最抵不過經年累月的失望,她不可避免地成為一個暴躁易怒且尖酸刻薄的中年婦女,數落起老公女兒從不分場合,
就比如現在吧,整節車廂的氣氛都尷尬得讓人腳趾摳地,大家不約而同地移開目光,
除了周榮,
「阿姨你別說妹妹,妹妹多好啊,乖巧文靜。」
趙小柔很清楚這只是周榮出于善意的舉動,有些人就是這樣,自帶溫柔強大的磁場,不動聲色地維護他人脆弱的尊嚴。
「唉……什么文靜乖巧,就是塊木頭!」
趙小柔的母親對家人苛刻卻對外人寬厚,這男孩年紀不大,但一本正經的樣子頗有幾分較真的意味,
于是她訕笑著打圓場,轉頭就狠狠瞪了女兒一眼,還不解恨,又狠戳一下她的腦門兒。
周榮還想說什么,但張了張嘴還是作罷。
趙小柔哭了,她早已習慣母親對自己的不滿,但還沒有習慣在喜歡的人面前丟臉。
不過她很能忍,忍到火車熄燈了才偷偷跑到吸煙區,對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夜景哭了個酣暢淋漓。
可惜她沒痛快多久,哭完一抬眼就看到車窗上倒映著一張人臉,線條干凈利落,沒有多余表情,長長的眼睛,單眼皮,說不怒自威有些夸張,但她可以肯定,沒人敢欺負這種長相的人。
「別哭了,給你吃糖。」
嚴肅冷清的男孩一笑就像換了個人,溫柔里又帶著點戲謔,<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