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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榮仰面躺在椅子上閉目養神,白天的手術光給那花癡女病人推麻醉針就廢了九牛二虎之力,現在他累得話都懶得說。
“桃花運旺有什么用?心愛之人不愛你,其他人和蒼蠅蚊子沒什么區別,越多越煩,你說是不是啊榮哥?”
規培生呂萬平長得倒是人模狗樣的,可惜那張嘴比陳琛還欠,情商比陳琛還低,這不,他說完這句話整個辦公室都安靜了,大家面面相覷,陳琛抬手就給了他一記頭槌,“讓你寫的東西寫完了嗎就在這兒游手好閑?”
呂萬平也覺得氣氛不大對,嘟囔著埋怨了兩句也就閉嘴了。
陳琛回頭看一眼周榮,說實話他從來沒把周榮和那個富商棄婦聯系到一起,當初辦公室里議論那女人的時候他就翻過臉,但那是因為他一向討厭別人因為閑事耽誤工作啊……
什么時候看上的?還真是世事難料啊,要不是那天急診科傳得沸沸揚揚,說那駱氏棄婦摔斷了腿后被禁欲系男神周榮抱回家了,他這輩子都不知道周榮口味這么獨特,
怎么說呢,那女人長得還行,白白凈凈的,身材也還不錯,但再怎么說都太寡淡了,細鼻子細眼的,性格也寡淡,沒什么表情,跟人打招呼也只是笑笑,一看就是嬌花一朵,還是普普通通的一朵小雛菊,
周榮這脾氣……他小心翼翼地看一眼周榮緊鎖的眉頭,他能有好興致養花弄草?
所以后來看到周榮旁邊跟著一個性感的女人時他一點都不奇怪,像貓一樣魅惑眾生的眼睛,及腰大波浪,盈盈一握的纖腰,包臀皮裙和背部鏤空的無袖上衣,親昵地挽著周榮的胳膊,周榮低頭看她,帶著輕佻的笑容……
是個人都知道他們的關系,但不得不說俊男美女連去做見不得人的事都是養眼而美好的,
而且豐腴明艷的女人確實比那個小女人看起來更適合周榮,之前周榮也許只是想換換口味吧。
可現在這是啥情況呢?陳琛和周榮認識也快十年了,還是第一次被他主動拉去喝酒,酒桌上周榮說的話比過去十年加起來都多,全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他說他小時候太饞,吃了廚房里剩的幾塊冰糖就被母親打得鼻血直流,小朋友們愛吃的零食他一次都沒吃到過,等有條件了也不想吃了,
他拼命學習,是真的拼命,他腦子并不聰明,但始終對自己夠狠,西北冬天零下幾度的天氣,他十年如一日地凌晨五點起床背書,太困了就出去讓西北風刮醒自己,晚上宿舍熄燈了就去路燈底下看書,那個年代時興補習班,老師在課堂上不好好講知識點,都留著到補習班上講,他沒有錢報名,只好腆著臉蹲在補習班門口偷聽,被趕出去就再回來,回來再被趕出去,到最后老師實在是懶得跟他糾纏,索性讓他去了……
貧瘠的生活哪里養得出豐饒的心呢?他早就不會愛別人了,他只愛他自己,他要他的生活是富裕的,他要他的伴侶是完美的,
“她不行,她配不上我,方方面面都配不上,你說她憑什么跟我談條件?還敢讓我娶她?”
周榮的聲音震天動地,連路過飯店門口的人都被他嚇得停下腳步,張著脖子往里看,而店里零散的幾桌客人也紛紛向他們投來異樣的目光,誰能想到光鮮亮麗的白衣天使會像街溜子一樣耍酒瘋呢?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陳琛一面擼著周榮的背,一面點頭哈腰地沖周圍人道歉,心想誰再跟周榮出來喝酒誰就是孫子……
但周榮好像完全忘記了和陳琛喝的那場酒,之后一個禮拜都對他愛答不理的,甚至刻意躲避和他的交流,
可能是難堪吧,把想對那女人說的話全說給了他這個臭老爺們兒聽。
“唉……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陳琛無奈地搖搖頭,拉著剩下的幾個人去吃晚飯了。
耳根子總算清凈了,周榮睜開眼看一看空蕩蕩的辦公室,幾個單身漢的桌子亂得他都沒眼看,亂七八糟的手辦,快要放過期的飲料和零食,只有年紀稍大一些的李鑫桌上還算干凈,除了老婆和女兒的照片沒有別的東西。
周榮盯著那幾張照片出神,好奇怪,一個父親的身份就能把男孩和男人徹底分割開來,他的童年沒父親,他也不向往做父親,可這件事就是印在他基因里的一項任務,強迫他去完成。
但他沒有告訴她,那天晚上他抱住她燒得滾燙的身體時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放棄做父親的任務,
“反正都這個年紀了,沒孩子就沒孩子吧。”
可這句話他終究沒能說給她聽,
因為他解開了她的衣扣。
她臥室里的燈光很暗,但足以讓他看清她胸前一刀刀細碎的傷疤,還有煙頭燙過的痕跡,
他回想起一年前的那個夜晚,他對她很粗暴,像要撕碎她的身體一樣貫穿著她,她哭喊求饒,但那些獸性的念頭如詛咒般在他耳邊回響,
“都被玩壞了,再用力點又有什么關系?多玩幾下扔掉就好。”
這句話閃過腦海的時候他嚇了一跳,但隨后他就掐住她的脖子肆意侵略。
他一直以為自己只是對她愛欲過于強烈,可現在在燈光下看著她被凌辱的傷痕,他意識到那不是愛欲,而是輕賤。
他骨子里是輕賤她的。
那一句“我會娶你”都到了嘴邊,卻被他硬生生給咽了回去。
“你好,是周榮周醫生嗎?”
一陣不輕不重的敲門聲響起,周榮的思緒被打斷,一抬眼看到一個高大的男人站在門口,深色夾克,臉上帶著還算平和的笑容,但炯炯有神的眼睛壓迫感極強。
“我是周榮,請問你是?”周榮坐直身體,恢復了淡然自若的神情。
“周醫生你好,我是市局刑偵支隊的,我叫霍翎”
周榮不動聲色地看一眼對方遞過來的警官證,笑著點點頭,“你好霍警官,請問找我有什么事嗎?”
“哦,是這樣的,駱平年您認識嗎?我們現在需要了解一些關于他的情況。”
叫霍翎的警察拉開周榮辦公桌對面的椅子坐下,語氣像嘮家常一樣輕松自如。
“駱平年……”周榮沉吟一下,“認識,我們一起吃過飯,但應該算不上熟悉。”
霍翎似乎早已有所了解,認同地點點頭,“這個我知道,本案的幾個關鍵人物我們已經探訪過了,但是……證據鏈需要完整,所有相關人員我們都要進行問話。”
“本案?”周榮皺起眉,不解地看向霍翎,
“對,”霍翎緊緊盯著周榮的眼睛,可語氣卻平平淡淡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駱平年涉嫌對多名女性進行人身傷害,還有……一周前我們在海邊發現了一具女性尸體,據調查是他前妻。”
駱平年的前妻,周榮眼前浮現一張女人的臉,沖他低眉順眼地笑著,清澈的眼睛像小鹿,即便他對她如此涼薄,那眼睛里也從來沒有怨恨,有的只是體諒和疼惜。
所以她死了是什么意思呢?沒有人比醫生更了解死亡的含義,人在死掉的那一刻就和動物沒有區別了,沒有體面,沒有尊嚴,所有的愛和愿望都不復存在,
她也一樣,柔情似水的眼睛沒有了光澤,灰蒙蒙的像死魚一樣,唇邊的笑容變得僵硬冰冷,豐潤的秀發一綹綹落光,皮肉和骨骼一片片腐爛……
她和他說過很多話,但此刻他耳邊只回蕩著她心碎的聲音:“周榮,你會娶我嗎?